确认甩掉追兵后，基因锁开启后，那股支撑陈南的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剧痛、虚弱、恶心感。

　　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小灰背上栽下去，只能死死抱住飞龙的脖颈。

　　小灰也到了极限，勉强找到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降落，便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密涅瓦驾驭着小橘，降落在一旁。

　　她迅速来到陈南身边，扶住他几乎无法坐稳的身体。

　　“队长！”她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以及一丝未散的震惊。

　　她亲眼目睹了陈南那瞬间判若两人的表现，精准到恐怖的击杀。

　　陈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虚弱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基因锁开启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噬，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

　　又过了一会儿，杰克也驾驭着博图克找到了他们。

　　他的飞龙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状态良好，杰克本人也基本无恙。

　　杰克跳下龙背，看着瘫软在密涅瓦怀中、脸色惨白如纸的陈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摆脱追兵后绕回来查看，正好看到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南喘息着，勉强扯动嘴角：“潜能……逼出来的。”

　　他不想，也没力气详细解释基因锁。

　　杰克走到他的老伙伴博图克身边，仔细检查着。

　　这只强壮的伊卡兰浑身沾满火山灰，羽毛凌乱，长时间的高强度飞行让肌肉微微颤抖，但眼神依然锐利，没有受伤。

　　“累坏了，但没事。”他松了口气，轻轻拍抚着博图克的脖颈。

　　他看向另外两只飞龙。

　　小橘精神抖擞，毫发无损，正依偎在密涅瓦腿边，将头靠在她膝上。

　　而小灰的情况很差，羽毛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缕缕，胸口快速起伏着，体力透支严重，极度疲惫。

　　小灰身躯侧后方，还有一道巨大的流血伤口。

　　陈南背靠岩壁坐着，基因锁开启的后遗症，带来阵阵深层次的酸痛与空虚感。

　　他正集中意志，适应这种新的身体状态。

　　陈南一手轻抚小灰的脖颈给予安抚，另一手已从自己的战术背包侧袋中，取出了两个小瓶。

　　一个是标注着“高能量营养液（通用生物）”的金属小瓶，还有另一瓶是止血喷雾。

　　这是陈南返回阿凡达世界前，在主神处兑换的物资。

　　陈南对着小灰的伤口喷出喷雾，小灰巨大的流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陈南旋开高能量营养液瓶盖，一股清甜中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先自己喝了几口，又凑到小灰嘴边，低声安抚并引导。

　　小灰先是有些迷茫地嗅了嗅，随后本能地被吸引，开始小口啜饮那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粘稠液体。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随着营养液流入，小灰原本急促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深长。

　　它萎靡的眼神重新亮起光彩，身上被汗水打湿的羽毛，都仿佛恢复了些许光泽。

　　它满足地发出一声低鸣，主动蹭了蹭陈南的手，显得精神了许多。

　　杰克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飞龙状态的快速好转，是显而易见的。

　　“看来……你们确实有准备。”

　　杰克又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灰烬族领地，神情复杂。

　　在上一次悬浮山大战后，即使他带领纳威人攻进了人类基地，造成了大量死亡。

　　但是，他仍然克制住了自己的杀戮欲望，几天后，把幸存的人类送回了地星。

　　幸运活下来的人中，有基地首领帕克，不少文职人员，还有一只从南溪谷地返回的科考队。

　　而这次攻击灰烬族，却是更加残忍，造成了更多伤亡。

　　“你在想什么？”陈南问。

　　“想那些坠落的人，火山爆发的那一刻，那些逃跑的人影，他们也是生命。”杰克低声说，“想这一切是否值得。”

　　陈南平静地说：“被他们烧死的商队成员，那些坠落的船员，被你遗忘了吗？”

　　杰克身体一震。

　　“杀人者，人恒杀之。”陈南继续说，

　　“灰烬族背叛爱娃，焚烧森林，劫掠部落，以杀戮为乐。

　　他们破坏了潘多拉的平衡，所以爱娃下达了清除的旨意，我们只是执行者。

　　如果你感到愧疚，那应该是对那些被灰烬族杀害的无辜者愧疚，而不是对施暴者。”

　　杰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

　　“你说得对。”他看向陈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战争从来都不美好，即使是为了正义。”

　　“在战场上，我们经常要计算代价。”陈南缓缓说，

　　“灰烬族付出了数百条生命，他们的家园，他们的未来。”

　　“但我们救下了什么？”他看向杰克，

　　“未来可能被灰烬族焚烧的森林，未来可能被劫掠的部落，未来可能被屠杀的商队。

　　还有，你带回去的胜利消息，可能会让长老们允许你，训练一支使用热武器作战的现代化小队，未来能保护更多族人。”

　　杰克抬起头。

　　“战争没有绝对的值得，只有相对的必要。”陈南说，“今天我们做了必要的事，仅此而已。”

　　密涅瓦安静地坐在一旁，金色的竖瞳倒映着火光。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与自然共鸣的力量，证明战斗与守护可以共存。

　　杰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要回部落了，这次经历我会如实告诉长老们。

　　关于现代武器的价值，关于战术的重要性，关于有些威胁必须被提前清除。”

　　他背起背包，取出了一颗超导矿石，递给了陈南：

　　“这个玩意，送你们一颗，留作纪念。”

　　“那么，就此别过。”杰克利落地翻身上了博图克。

　　“如果以后有需要，而且是为了潘多拉，我会帮忙。”

　　陈南挥挥手，向杰克告别。

　　“一路顺风，如果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杰克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尤其在伤口愈合、恢复活力的小灰身上，停留一瞬。

　　随即，他驾驭博图克，向着部落的方向飞去。

　　那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责任，也有他试图推动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