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月二十一，三月二十二……

　　每一天，都是血战。

　　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卒倒下。

　　城墙上，守军也伤亡惨重。陶谦原本五千余人的守军，如今已不足三千。

　　城中世家子弟，多有战死者；青壮民夫，死伤无数。

　　但陶谦仍在死守。

　　他亲自登城督战，数次险被流矢所中。

　　他拿出自家钱粮犒赏士卒，甚至将家眷迁至城楼，以示死战之心。

　　“诸君！”他立于城头，声嘶力竭，“蛾贼残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今日我等守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我大汉社稷，是我徐州百姓的性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守军泪流满面，齐声呐喊:“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外，张硕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陶谦，确实是个人物。

　　可惜，各为其主。

　　“圣子，伤亡太大了。”吴桓满脸悲戚，“十日下来，我军已折损近八千人……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八千人。

　　张硕闭上眼。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高喊着“攻城”冲向城墙的士卒，如今都成了冰冷的数字。

　　“再攻。”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而坚定，“告诉弟兄们，就快撑不住了，守军也快撑不住了。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

　　三月二十五，第十日。

　　清晨，彭城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

　　城墙上的守军，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

　　连续十日的血战，早已让他们精疲力竭。

　　城中粮食虽足，但人已不足。

　　陶谦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沉寂的黄巾大营，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今日，雾气太大。

　　“传令下去，各部严加戒备，小心敌军偷袭。”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碎晨雾。

　　黄巾大营中，无数身影冲出！

　　最前方，是吕猛！

　　这巨汉十日内受伤十余处，浑身缠满绷带，却仍手持方天画戟，一马当先！

　　他身后，是张硕亲率的五千精锐！

　　再后方，是吴桓、张魁率领的两万余众！

　　黄巾，倾巢而出！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彭城！

　　城墙上，陶谦瞳孔骤缩。

　　“放箭！快放箭！”

　　箭雨倾泻，但黄巾军太多、太密集了。

　　有人倒下，更多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护城河瞬间被填满——不是用沙袋，而是用尸体！

　　吕猛率先冲到城下，他浑身是血，却势若疯虎，单手攀住云梯，疾速攀爬！

　　“拦住他！快拦住他！”

　　守军拼死阻拦，滚木礌石疯狂砸下。

　　吕猛被一块巨石砸中肩膀，闷哼一声，险些跌落。

　　他咬牙怒吼，左手发力，竟单手攀住城垛，右手画戟横扫——

　　三名守军惨叫着跌落城墙！

　　吕猛翻身跃上城墙！

　　“某家吕猛在此！”

　　他浑身浴血，状若魔神，画戟横扫，周围守军纷纷倒地！

　　而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黄巾士卒攀上城墙！

　　城墙上，厮杀声震天。

　　陶谦拔剑亲自上前，却被亲兵死死拦住:“大人！您不能去！”

　　“放开我！”陶谦怒喝，“城在人在！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死在城墙上！”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厚重的城门，被撞车轰然撞开！

　　无数黄巾士卒蜂拥而入！

　　城门破了！

　　彭城，破了！

　　…………

　　张硕大喜，策马冲入城门时，城中已是一片混乱。

　　守军溃散，百姓奔逃，街道上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

　　“传令！”张硕厉声喝道，“吕猛率军控制东城！吴桓控制西城！张魁控制南城！各军严守军纪，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滥杀无辜！违令者，斩！”

　　“诺！”

　　传令兵四散而去。

　　张硕策马直奔城中央，郡守府。

　　陶谦，就在那里。

　　郡守府前，最后的守军拼死抵抗。

　　张硕翻身下马，手持禹王槊，大步向前。

　　“让开！”他沉声喝道。

　　守军们面面相觑，有人持枪刺来，被张硕一槊扫飞，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圣子神威！杀！”

　　黄巾士卒蜂拥而上，最后的守军很快被剿灭。

　　张硕踏过遍地尸体，大步走入郡守府正堂。

　　堂中，陶谦一身官服，端坐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毒酒。

　　看到张硕，他笑了，笑容中满是讽刺:“蛾贼圣子，来得倒快。”

　　张硕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陶使君，投降吧。你若降，我保你全族性命。”

　　“降？”陶谦大笑，“我陶谦世受皇恩，岂能降贼？”

　　他端起毒酒，目光直视张硕:“张硕，你今日虽破彭城，但我大汉煌煌，岂是你们这些蛾贼能撼动的？皇甫嵩、朱儁的大军不日将至，到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说罢，一饮而尽。

　　毒酒入腹，他面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却仍强撑着端坐主位，目光死死盯着张硕。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声音渐弱，最终头颅低垂，气绝身亡。

　　张硕静静看着这位大汉忠臣的尸体，良久无言。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历任州郡，以清名著称。黄巾起事后，坚守彭城，至死不降。

　　可惜了。

　　“来人。”张硕沉声道，“厚葬陶使君。其家眷，不得惊扰。”

　　“诺！”

　　…………

　　当夜，彭城郡守府。

　　张硕高坐主位，吕猛、吴桓、张魁等将领分列两侧。

　　“各部伤亡如何？”

　　吴桓起身禀报，声音沉重:“圣子，此战我军……折损一万二千余人。其中战死者八千余，重伤者四千余。轻伤者不计其数。”

　　堂中一片寂静。

　　一万二千余人。

　　那是活生生的性命。

　　张硕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阵亡者，厚加抚恤。重伤者，妥善医治。此战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诺！”

　　“另，”张硕目光扫过众将，“传令全城，张榜安民。重申我军军纪: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欺凌妇孺，违令者斩！”

　　“诺！”

　　军令下达，众将领命而去。

　　张硕独坐堂中，望着案上那张徐州地图，目光深邃。

　　彭城已下，徐州的心脏，已被他握在手中。

　　接下来，便是出兵徐州各州郡，拿下整个徐州，积蓄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

　　卞玲珑端着一碗热粥，轻轻走入堂中。

　　“圣子，累了吧？用些宵夜。”

　　张硕抬眼，见她一身素衣，面容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接过粥碗，让她在身边坐下。

　　“玲珑，你说，我今日杀了这么多人，将来会下地狱吗？”

　　卞玲珑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圣子若下地狱，妾身便陪圣子一起。”

　　张硕失笑:“你倒是什么都陪我。”

　　卞玲珑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妾身只知道，圣子若不破彭城，死的便是黄巾弟兄。圣子杀人，是为了救人。这世上，哪有只救人不杀人的道理？”

　　张硕沉默片刻，缓缓握住她的手。

　　是啊。

　　乱世之中，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人活下来，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为此，不惜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