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中，有跟了我叔父两年的老弟兄，有刚入军的新兵，有琅琊本地的穷苦人。”张硕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你们提着脑袋打仗，想要钱财，想要吃饱，想要过好日子。”

　　“这没有错。”

　　士卒们愣住，百姓们也愣住。

　　张硕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但你们记住！黄巾军不是土匪！我们要的，是诛灭暴政，是建立黄天盛世，是让天下所有穷苦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他指着那些士卒，“强闯民宅，勒索百姓，调戏妇女，这和你们痛恨的汉廷官吏、豪强恶霸有什么区别？！”

　　“今日你们抢百姓，明日百姓就恨你们！恨黄巾！等汉军打来，他们不会帮你们，甚至会帮着汉军杀你们！这样的军队，能成大事吗？能建立黄天盛世吗？！”

　　声声质问，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原本不服的士卒，渐渐低下头。

　　张硕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军规四条，早已明示：不得劫掠平民，不得欺凌妇孺，一切缴获需上缴分配，不得强占民宅勒索钱财，违者，斩！”

　　“今日，这三百一十七人，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张硕的声音炸响。

　　“圣子！”张魁哭喊磕头，“饶命啊！”

　　吕猛也有些不忍：“大哥，是不是……太重了？毕竟都是自家弟兄……”

　　张硕看向吕猛，又看向围观的黄巾士卒，声音沉重：“军纪如山，令出必行。今日若饶了他们，明日就会有三千人违纪！到时，我军与土匪何异？百姓如何信我们？”

　　他转身，面向百姓，高声道：“琅琊的父老乡亲！我张硕今日在此立誓：黄巾圣军，军纪严明，凡有违纪害民者，不论是谁，不论功劳多大，一律严惩不贷！”

　　“今日这三百一十七人，斩！”

　　“行刑！”

　　“诺！”吕猛咬牙应声，起身挥手。

　　三百余名刀斧手上前，寒光闪烁。

　　“圣子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中，刀落。

　　血，染红了郡守府前的青石板。

　　全场死寂。

　　百姓们目瞪口呆，许多人捂住嘴，眼中却涌出热泪。

　　他们见过官兵杀人，见过豪强杀人，却从未见过一支军队，为平民百姓，斩杀自己的士卒！

　　黄巾军中，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士卒，此刻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世家探子们悄悄退去，要将这一幕急报主家。

　　西院窗前，王清薇捂住嘴，眼中震撼难言。

　　她自幼读圣贤书，知“法不阿贵”的道理，却从未见过如此雷霆手段。

　　这位圣子，对自己人竟也这般狠厉……

　　苏婉轻叹一声，低声道：“圣子……是真要成大事的人。”

　　唯有卞玲珑，静静看着那道屹立在血泊前的青衫身影，眼中最后那丝冰封，彻底消融。

　　乱世之中，心慈手软者死，优柔寡断者亡。

　　这位圣子，杀伐果断，却又心系百姓。

　　他纳她为侧室，用弟弟牵制她，手段不算光明，但给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前程和保护。

　　至少，他不会如那些汉廷官吏般虚伪，不会如那些豪强般视百姓如草芥。

　　这就够了。

　　卞玲珑转身，对侍女轻声道：“替我梳妆。今晚，我去见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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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郡守府书房。

　　张硕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情报，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圣子，卞姑娘求见。”亲兵禀报。

　　“让她进来。”

　　门开，卞玲珑款款而入。

　　她换了一身水绿色衣裙，云鬓高绾，略施粉黛，烛光下容颜绝丽，宛若仙子临凡。

　　张硕放下文书，看着盛状打扮的卞玲珑，眼眸一亮，心跳都快了几分，笑道：“想通了？”

　　卞玲珑走到他面前，盈盈一礼：“民女愿侍奉圣子，只求圣子善待我弟弟，给他一条正路。”

　　张硕立即上前，扶起她，凝视她的眼睛：“我会的。但我要的，不只是你认命。”

　　卞玲珑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今日见圣子斩违纪士卒，民女方知，圣子与寻常反……与寻常义军首领不同。圣子要的，是天下，是民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民女虽出身卑微，却也读过些书，懂得些道理。圣子若不弃，民女愿竭尽所能，助圣子成就大业。”

　　张硕笑了，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他揽住卞玲珑纤细的腰肢，嗅着对方芬芳，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才是我想听的。明日简礼，我娶你。”

　　“嗯。”卞玲珑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

　　清晨，郡守府中便忙碌起来。

　　虽说是简礼，但圣子纳妾终究是大事，更何况一次便是三位。

　　管亥亲自督办，吕猛则负责警戒，张魁则忙着接待陆续到来的宾客，多是琅琊郡中归附的士绅、富户，以及黄巾军中的将领。

　　西院厢房，三女早已起身梳妆。

　　卞玲珑的房中，两名侍女正为她绾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水绿色嫁衣已换下，此刻是一身正红色侧室礼服，虽不及正妻大婚时的凤冠霞帔，却也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姑娘真美。”年长的侍女由衷赞叹。

　　卞玲珑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

　　昨夜她主动去见张硕，已做了抉择。

　　乱世浮萍，能得此归宿，或许已是幸事。

　　只是心中那丝不安，仍如细藤缠绕。

　　“姐，圣子待你不薄，你要好好的。”这是弟弟卞平的话。

　　卞玲珑轻抚腕上的玉镯，那是张硕昨日让管亥送来的聘礼之一。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姑娘，该去前厅了。”侍女轻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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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的房中，香气氤氲。

　　她坐在妆台前，自己动手描眉。铜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一身桃红色嫁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今日特意选了鲜亮的颜色既非正红，也不过于素淡，恰如其分地表明自己“妾室”的身份。

　　“苏夫人，这是圣子让送来的。”门外有侍女捧来一个锦盒。

　　苏婉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做工精巧，价值不菲。

　　她唇角微扬，将步摇仔细插入发髻。

　　圣子记得给她单独送礼，这份心思让她心中安定。

　　她知道，自己不能像王清薇那样有家世倚仗，也不能像卞玲珑那样有绝色容颜。

　　唯有懂事、体贴、能为他分忧，才能在这后宅中站稳脚跟。

　　“走吧。”苏婉起身，桃红裙摆曳地，步步生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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