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摆摆手：“贤弟，你们喝。我要想想彭城的事。”

　　吕猛一怔，放下酒坛，在张硕对面坐下：“大哥有心事？南阳大捷，该高兴才是。”

　　“南阳大捷，确是好事。”张硕看着这位义弟，缓缓道，“但贤弟想过没有，汉廷会如何反应？”

　　吕猛皱眉：“无非是派兵围剿。怕什么？咱们打就是了！”

　　“打？”张硕摇头，“贤弟，黄巾虽有数十万之众，但多是新附百姓，缺乏训练，兵器粗劣。汉廷的北军五校、三河骑士，那是边军精锐，久经战阵。若正面交锋，我军胜算几何？”

　　吕猛哑然。

　　“更何况，黄巾分散八州，各自为战。朝廷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我军如何抵挡？”张硕声音低沉，“南阳大捷，会让朝廷把黄巾视为心腹大患。接下来，必然是雷霆之击。”

　　吕猛听得心惊，突然感觉也有些形势不乐观：“那……那怎么办？”

　　张硕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欢庆的士卒，轻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拿下彭城，经营徐州，为黄巾留一条后路。”

　　“彭城……”吕猛握紧拳头，“大哥放心，某一定帮你打下彭城！”

　　“不是帮我。”张硕转身，目光灼灼，“是为我们，为这数万弟兄，为天下黄巾，打下一块能活命的根基之地。”

　　帐外，欢声震天。

　　帐内，张硕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也比任何时候都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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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三月十五。

　　彭城，遥遥在望。

　　这座徐州治所坐落于泗水之畔，城高池深，气势雄伟。

　　青灰色的城墙高达四丈，城楼巍峨，旌旗招展。

　　城外，护城河宽三丈，引入泗水，波光粼粼。

　　此刻，城东十里外，连绵数里的黄巾营地已清晰可见。

　　那是吴桓率领的数万大军。营地依山傍水而建，却杂乱无章，营帐参差，栅栏简陋，巡逻士卒懒散游荡。炊烟四起，却无章法可循。

　　张硕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微皱。

　　“这就是吴桓的营地？”吕猛嗤笑，“难怪打不下彭城。”

　　王虎在一旁脸色尴尬：“圣子，吴帅他……他也是第一次领这么多兵，有些手忙脚乱。您来了就好了！”

　　说话间，前方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头裹黄巾，身着铁甲。他远远下马，快步奔来，在张硕马前单膝跪地：

　　“末将吴桓，参见圣子！圣子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张硕翻身下马，扶起他：“吴帅请起。本圣子奉天公将军之命总领徐州军事，往后还需吴帅鼎力相助。”

　　吴桓起身，满脸激动：“圣子客气了！末将早就听说圣子一槊破门、神威盖世，琅琊新政更是深得民心！您来了，彭城必破！”

　　他身后，一众将领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期待。

　　张硕见此一慕，不由点了点头，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徐州渠帅也颇为配合，在张角没有死之前，看来各地渠帅都是以张角命令为准绳。

　　张硕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片庞大的营地：“先看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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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帐。

　　吴桓将麾下众将一一引见。张硕端坐主位，吕猛、张魁分坐两侧，吴桓等本地将领依次落座。

　　“圣子，我军现有三万五千人。”吴桓禀报道，“其中能战者约两万，余者多是老弱妇孺，随军而行。粮草尚能支撑月余，但攻城器械严重不足，云梯、冲车、投石机皆缺。”

　　他顿了顿，面露愧色：“末将无能，攻了半月，折损四千弟兄，连城墙都没摸上去。陶谦那老儿……太硬了。”

　　张硕没有责怪，只问：“城中情况如何？”

　　吴桓叹道：“陶谦亲自督战，城中世家出钱出粮，百姓也帮着守城。我军几次攻城，城上滚木礌石、箭矢如雨，根本冲不上去。而且……”他压低声音，“陶谦还派人出城偷袭过两次，烧了我军一批粮草。此人，不好对付。”

　　帐中气氛沉重。

　　张硕沉思片刻，又问：“城中守军多少？”

　　“原本有三千郡兵，加上世家私兵、青壮民夫，约五千余人。”吴桓答道，“但陶谦此人善于鼓动人心，城中士民皆愿死守，实际战力不可小觑。”

　　吕猛忍不住道：“大哥，让某率精兵强攻！某就不信，拿不下这座城！”

　　张硕摆摆手，目光扫过众将：“诸位，陶谦据城死守，城中上下同心，若强攻，我军必损兵折将。但若不攻，彭城不下，徐州难定。”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彭城地图前。

　　“吴帅，城中粮草能撑多久？”

　　“据细作回报，城中储粮足够三月之用。”吴桓答道。

　　“三月……”张硕沉吟，“三月之内，朝廷大军必至。届时若彭城未下，我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帐中一片寂静。

　　吴桓咬牙道：“圣子，末将愿率军死战！拼着这三万多人全折了，也要拿下彭城！”

　　“胡闹。”张硕看他一眼，“三万多人全折了，拿下彭城又如何？谁来守？谁来经营徐州？”

　　吴桓哑然，不由面露尴尬之色。

　　张硕转身，面对众将，沉声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但陶谦此人，清名在外，世家拥戴，百姓信服，攻心之计对他无用。既然如此——”

　　他目光一厉：“那便强攻！”

　　众将精神一振。

　　“吕猛！”张硕喝道。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千精锐，加上吴桓军中选五千敢战之士，共八千人，为攻城主力。即日起，日夜打造云梯、冲车，三日后试攻东门。”

　　“诺！”

　　“吴桓！”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两万人，分作四队，轮番佯攻南北二门。不求破城，只求日夜骚扰，不让守军有喘息之机。”

　　“诺！”

　　“张魁！”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于泗水上游扎筏，准备火攻之具。若有机会，顺流而下，焚烧西门水门。”

　　“诺！”

　　张硕一道道军令下达，条理清晰，部署周密。吴桓等本地将领听得暗暗心惊，这位圣子年轻轻轻，用兵竟如此老辣！

　　最后，张硕环视众将，声音如铁：“诸位，南阳大捷后，朝廷精锐怕是要围剿我们黄巾了。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两个月。两个月内，必须拿下彭城！”

　　“诺！”众将齐声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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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议散后，张硕独留吴桓。

　　“吴帅，你军中粮草器械，需清点造册。从明日起，统一调配。”

　　吴桓连忙道：“圣子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张硕看着他，忽然问：“吴帅，你实话告诉我，军中可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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