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扶着石柱站起来。

　　身体晃了两下，但他还是站稳了。

　　“继续。”

　　艾伦急了：

　　“神使大人！您已经抽了一千三！”

　　001摇头，声音虚得像要散开：

　　“神谕未完成。”

　　“不能停。”

　　第三次采血。

　　六百毫升。

　　粗针管扎进001的手臂时，他手指抓紧了石柱，石头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金色血液顺着透明管壁滑下去。

　　滴答。

　　滴答。

　　像某种倒计时。

　　001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紫得发黑，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

　　截止目前，失血总量达到一千九百毫升，相当于一个正常人类的一半，更何况001几乎完成金属化，血液本就不比常人多。

　　他的生命正在一滴一滴流失。

　　……

　　十二小时后。

　　第三天。

　　装置的蓝光在医疗区里反复亮起，舱门开了关，关了开，白雾一次次涌出，弥漫在整个帐篷里。

　　拾荒者的动作已经熟练到机械化——打开舱门，塞进野兽，插入晶体，关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秒。

　　赛博注射血液，机械眼扫描，红光在数据流里跳动。

　　艾伦在旁边记账，手里的笔划得很用力，虽然满心担忧001，但手没停过。

　　灰狼趴在角落，绿眼睛盯着每一个人，一刻也没合上过。

　　其他人抓野兽、搬器材、清理舱体……

　　没人说话。

　　但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观测室里，陈寂正点燃第五根烟。

　　系统提示弹出来：

　　【文明凝聚力+10%】

　　【当前凝聚力：85%】

　　他挑了挑眉，烟灰掉在键盘上：

　　“哟。”

　　“凝聚力达标了。”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烟：

　　“就差人口了……”

　　……

　　深夜。

　　医疗区里只剩一盏油灯。

　　火苗在风中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艾伦拿着最后一瓶血液，手抖得厉害，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还差五只……”

　　“至少需要两百五十毫升……”

　　001扶着墙才能站稳。

　　整个人像一张要被风吹倒的纸，晃得厉害：

　　“那就……再抽……”

　　砰！

　　艾伦跪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不行！”

　　他的声音在颤抖：

　　“您已经抽了一千九！”

　　“再抽……就是两千一百五十毫升！”

　　“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血量！”

　　“您会死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医疗区陷入沉默。

　　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拾荒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看着001摇摇欲坠的身影，那个曾经如神一般的存在，现在虚弱得快要倒下。

　　他咬了咬牙，手指攥紧，然后松开，走出阴影：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拾荒者撸起袖子，露出金属化的左臂，银白色的金属在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和皮肤的交界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我的血……”

　　他声音有点干涩：

　　“能用吗？”

　　医疗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拾荒者深吸一口气，看向001：

　　“我才注射过神使大人的血没多久。”

　　“体内应该还有基因残留。”

　　“说不定……能改造野兽。”

　　赛博的机械眼猛地亮了。

　　红光在拾荒者身上扫来扫去，数据流疯狂跳动：

　　“理论上……”

　　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可能！”

　　“他体内有神使基因残留！虽然浓度低，但或许够用！”

　　拾荒者转向001。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眼神很认真：

　　“我欠营地的。”

　　“这是赎罪。”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偷了神使大人的血。”

　　“现在，还回去。”

　　001虚弱地点了点头。

　　没说话。

　　只是看着拾荒者，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艾伦拿起采血器。

　　拾荒者伸出左臂。

　　针头扎入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颤。

　　血液缓缓流出。

　　颜色是暗金色，比001的浅很多，但依然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像稀释过的星光。

　　一百毫升。

　　两百毫升。

　　三百毫升。

　　拾荒者的脸色迅速发白，嘴唇失去血色。

　　但他咬着牙，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

　　装置预处理后，赛博开始注射拾荒者的血液。

　　用量：六十毫升一只。

　　第一只野兽。

　　蓝光亮起。金色血液注入。

　　成功。

　　第二只，成功。

　　第三只，成功。

　　医疗区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四只野兽被放进装置。

　　蓝光亮起。

　　注射。

　　等待。

　　三十秒过去了。

　　野兽的身体开始抽搐。

　　皮肤上浮现黑色的斑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基因在崩溃。

　　“不……”

　　艾伦低声说。

　　一分钟后，野兽死了。

　　尸体迅速腐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黑色的液体从七窍流出，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医疗区里一片死寂。

　　只有拾荒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赛博站起来，看向众人：

　　“第五只。”

　　“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只野兽被放进装置。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灰狼也站起来，绿眼睛盯着装置。

　　蓝光亮起。

　　拾荒者的血液缓缓注入。

　　三十秒。

　　野兽的身体开始金属化。

　　从尾巴开始，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四十五秒。

　　金属化到了脊背。

　　没有黑色斑纹。

　　没有崩溃迹象。

　　一分钟。

　　野兽睁开眼睛，眼珠子变成银白色。

　　张嘴：“吱……我……活……着……”

　　成功了！

　　还差一个！

　　拾荒者的血用完了。

　　艾伦看着001，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001深吸一口气。

　　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身体晃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站稳了：

　　“最后一次。”

　　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来。”

　　艾伦的手抖得像筛糠。

　　但还是拿起了采血器。

　　最后五十毫升。

　　金色血液滴答滴答流出来。

　　001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嘴唇完全没了血色。

　　眼神开始涣散。

　　但他死死盯着那最后一只野兽。

　　五十毫升流尽。

　　艾伦颤抖着双手，把血液注入野兽体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装置的蓝光在律动。

　　三十秒。

　　野兽的身体开始金属化。

　　四十五秒。

　　金属化还在继续。

　　没有崩溃。

　　一分钟。

　　野兽睁开眼睛。

　　张嘴：“吱……”

　　成功！

　　医疗区炸了！

　　玛丽尖叫着哭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艾伦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仰头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笑声。

　　赛博的机械眼闪烁得像要炸开，红光在整个帐篷里跳跃。

　　其他人抱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拾荒者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剧烈颤抖。

　　灰狼仰天长啸：

　　“嗷。”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醒了。

　　篝火重新燃烧起来。

　　人们从帐篷里涌出来，看着医疗区的方向。

　　他们做到了。

　　三日之内。

　　五十人。

　　神谕。

　　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