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篝火前。

　　子时二刻，约莫凌晨两点，多数人都已经熟睡。

　　值夜的哨兵靠在木桩上打盹，忽然被一声低沉的狼吼惊醒。

　　他猛睁开眼，就看见灰狼叼着拾荒者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拖进了营地。

　　“敌袭？！”

　　哨兵敲响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营地炸开了。

　　祭坛上，001睁开眼睛。

　　他本在冥想，想恢复些体力，但警钟一响，立刻起身，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石柱才站稳。

　　艾伦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赛博、玛丽、铁拳、海伦医生……

　　所有人陆续赶到篝火前，然后看到了灰狼，还有它叼着的拾荒者。

　　“怎么回事？”

　　艾伦警惕地盯着灰狼。

　　“出什么事了？”

　　灰狼松开嘴，拾荒者跌坐在地。

　　然后，它转身从阴影里叼出两样东西。

　　一块沾血的布条。

　　一个小玻璃瓶，瓶壁上残留着金色的痕迹，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神血。

　　灰狼把物证放在众人面前，用鼻子拱了拱拾荒者，低吼一声，抬起爪子指向他的左臂：

　　“金属，偷的。”

　　拾荒者下意识缩回手臂，但已经晚了。

　　被拖行的时候，袖子早就滑下去了，金属化的左臂完全暴露在火光下。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微光，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和正常的右臂形成鲜明对比。

　　玛丽惊叫出声：

　　“这……这是神使的力量！”

　　艾伦脸色铁青，大步上前，指着拾荒者的鼻子：

　　“你偷了神血？！”

　　拾荒者浑身发抖，但求生欲让他立刻开口：

　　“我没害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和疯狂：

　　“我只是……只是想先试试血液改造人类的效果！”

　　“我拿自己做实验，成功了！”

　　他展示金属左臂，用力一握。

　　咔嚓！

　　地上的石头被他握成了碎渣。

　　“你们看，人类能够变强！这是好事！”

　　营地炸开了锅。

　　人性派的人群里传来愤怒的声音：

　　“背叛神使！”

　　“罪不可赦！”

　　“偷血就是亵渎！”

　　但机械派那边，赛博的机械眼快速闪烁，红光明明灭灭。

　　他快步上前，蹲下来仔细检查拾荒者的金属手臂，眼神越来越亮：

　　“等等……他说得有道理……”

　　艾伦猛地转头：“什么？！”

　　赛博抬头，机械眼扫描着拾荒者的全身数据：

　　“人体实验数据……金属化程度82%……基因稳定性……”

　　他站起来，看向拾荒者：

　　“左臂完全金属化了，而且稳定，没有崩溃迹象。”

　　“你……是怎么做到的？”

　　拾荒者沉默了片刻，知道隐瞒不住了：

　　“我……我在废墟找到了一个基因修复装置……”

　　众人哗然。

　　“你还私藏宝物？罪加一等！”

　　艾伦走上前来，一把提起拾荒者，眼神中皆是怒不可遏。

　　“神血你又偷取了多少？！”

　　作为抽取神使001血液的暂任医生，艾伦最清楚血液的珍贵性。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已经抽取了一千三百毫升的血液，这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负荷。

　　拾荒者没再敢说话，他头埋得很低，支支吾吾说道：

　　“六十毫升……十毫升用于试验，另外五十毫升注射进自己身体……”

　　“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艾伦勃然大怒，刚要抬手教训一下拾荒者，却听见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001开口了：

　　“拾荒者，你犯了两罪。”

　　“一，私取神血一百五十毫升。”

　　“二，私藏研究所宝物。”

　　拾荒者浑身一抖。

　　赛博走上前，机械眼的红光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

　　“神使大人，我有个建议。”

　　“装置能修复基因损伤，如果用它预处理受伤野兽，改造成功率能接近百分之百。”

　　“而且血液消耗只需要五十毫升一只。”

　　艾伦接话：

　　“但剩余血液不够二十只……神使大人还得献血八百毫升……”

　　晨雾在众人之间流动，气氛凝重。

　　001扶着石柱，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

　　“装置归营地。”

　　“拾荒者戴罪立功。”

　　“四十八小时内，如果用装置能成功改造二十只野兽，免死。”

　　随后，001盯着拾荒者，一字一顿：

　　“败，处决。”

　　灰狼喉间滚出低吼：“我监督。”

　　拾荒者额头砸在地上，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是！”

　　……

　　第二天。

　　废土荒野，风卷着尘土。

　　灰狼走在最前面，黑狼和幼狼紧跟。

　　任务明确：抓受伤的野兽。

　　专挑半死不活的：

　　断腿的辐射鼠在废墟里爬，拖出一道血痕。

　　瞎了眼的变异狐躲在碎石堆里，舌头舔着腐烂的伤口。

　　地龙幼崽脊背断了，只能用前爪刨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狼群效率很高。

　　十二小时，二十二只。

　　拾荒者跟在后面，灰狼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的后背。

　　医疗区。

　　装置舱门打开，拾荒者把第一只辐射鼠塞进去。

　　鼠浑身血肉模糊，内脏都露出来了。

　　赛博插入能源晶体。

　　蓝光炸开，像液体一样在舱内流动，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显示屏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外伤87%，基因损伤23%，开始修复……】

　　进度条跳动。

　　34%……67%……100%。

　　【修复完成】

　　舱门开启，白雾涌出来，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

　　辐射鼠跳出来。

　　伤口愈合了，眼睛清澈，连皮毛都恢复了光泽。

　　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赛博抽取五十毫升金色血液，扎进鼠的颈动脉。

　　三十秒。

　　鼠的身体开始泛起金属光泽，从尾巴开始，蔓延到脊背，最后是头颅，整个过程平稳得像呼吸。

　　一分钟后。

　　它睁开眼，眼珠子已经变成银白色。

　　张嘴：“吱……我……活……着……”

　　艾伦震惊地看着赛博：

　　“五十毫升？百分之百成功率？”

　　赛博的机械眼扫描着数据，红光闪烁得像节日的灯：

　　“装置修复了伤势，健康个体排斥度极低。”

　　“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他转头看向拾荒者，难得点了点头：

　　“你这次立功了。”

　　接下来是流水线。

　　第二只，第三只。

　　舱门开了关，关了开，白雾一次次涌出。

　　人口从三十急速上升至三十二，但血液也从剩余的140毫升抽干殆尽。

　　艾伦拿着最后一个空瓶，脸色难看：

　　“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