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营地。

　　001站在两派之间，身后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伦开始不安地搓着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久到赛博的眉头越皱越紧，开始怀疑神使是不是不同意自己的方案。

　　久到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着神使到底会做出什么决定。

　　“你们说，神使会怎么选？”

　　“肯定是血液方案啊，神都说了要用血……”

　　“但是赛博说的也有道理……”

　　“结晶那玩意儿能行吗？我看悬……”

　　001充耳不闻。

　　他在思考。

　　神的指示很明确：以汝之血为引，点化蛮荒，壮大族群。

　　这个意思很清楚，就是让他用血去改造生物。

　　但赛博提出的方案也有道理。

　　结晶同样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从能量本质上看，理论上确实可以激发生命体的进化。

　　如果只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神谕，那就只能用血，不能有任何变通。

　　但神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说……

　　神只是给出了一个大方向，一个参考答案，而具体的实施方法需要他们自己去探索、去创新？

　　神会希望看到信徒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吗？

　　还是更希望看到信徒能够在理解神意的基础上，发挥主观能动性？

　　001想起了神之前的种种表现。

　　神从来不会把所有细节都说清楚，总是留下解读的空间。

　　这是考验，还是信任？

　　001无法确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

　　他无法完全理解神的深意。

　　最终，他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艾伦。”

　　001看向人性派新上任的领袖，目光平静而坚定。

　　艾伦立刻挺直腰板：“神使大人！”

　　“神要我的血，那我就献血。”

　　001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是神明确的指示，字面意思就是如此。我不会违背，也不能违背。”

　　艾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有些想哭。

　　他还以为神使会被赛博那套理论说服，放弃血液方案，转而去尝试那个充满未知的结晶方案。

　　那样的话，就是对神的背叛，是对信仰的亵渎。

　　幸好，神使大人清醒。

　　“但是……”

　　001的话锋一转。

　　艾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001转向机械派，目光落在赛博身上：

　　“赛博说的也有道理。”

　　赛博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都亮了起来。

　　“如果结晶也能达到相同的目的，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001环视所有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所以……两条路都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骚动。

　　“什么？！”

　　“两条路？”

　　“这……这怎么可能……”

　　“神使大人不是说要遵循神谕吗？”

　　“可他又说要试结晶……”

　　艾伦急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神使大人！这……这不合适吧？神明确说了要用血，如果再去试结晶，这……”

　　他想说这是对神的不敬，想说这是在质疑神谕的权威性，但对上001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种眼神，让他感觉到了不容反驳的威严。

　　“没什么好争的。”

　　001打断了他。

　　“神要的是族群壮大，是五十人的目标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神又没说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只能有一种。”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

　　001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

　　“三天时间，二十七个新人口，这个任务量本身就很重。”

　　“如果只走一条路，万一中途出现意外怎么办？万一抓捕失败怎么办？万一改造成功率不够高怎么办？”

　　“单线作战，风险太大。”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条路上，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如果两条路同时推进，就算一条路出了问题，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这不是在质疑神，恰恰相反，这是在确保神的旨意能够完成，确保不辜负神的期望。”

　　“你们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营地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001这番话的含义。

　　确实……

　　神只说了目标，没有限制方法。

　　而且从风险管理的角度看，双路并行确实更稳妥。

　　艾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的理智告诉他，神使说得对。

　　但他的信仰又让他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够虔诚。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白了，神使大人。我们会全力配合。”

　　赛博那边则是另一种反应。

　　他沉思了片刻，仔细推演了001的逻辑，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这符合最优化原则，双路并行，效率最大化，风险最小化，从实验设计的角度看，这也是标准的对照组模式。”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可以直接对比两种方案的效率和成功率，得出更有价值的数据。”

　　001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艾伦：

　　“你需要什么？”

　　艾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在遗迹里翻找到的那些医疗工具，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

　　几支注射器，表面锈迹斑斑，金属部分已经氧化发黑，塑料外壳泛着不健康的黄色，有些地方已经变脆开裂。

　　几根输液管，橡胶老化严重，上面还残留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还有几个玻璃容器，有的边缘已经出现裂纹，看起来随时可能碎掉。

　　“这些……应该够了。”

　　艾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虚。

　　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这些破烂玩意儿能不能正常使用。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废土上哪里去找全新的医疗设备？能有这些旧时代的残留物已经算幸运了。

　　“你呢？”

　　001转向赛博。

　　赛博抬手指向工作台那边，那里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给我半小时，我需要改装一个能量注射装置。”

　　“结晶的能量需要转换成可以被生物体吸收的频率，直接注入会导致能量冲突，细胞无法承受。我需要设计一个转换器，把能量调制到生物电频段。”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可能需要反复调试，能量注入过快会烧毁细胞组织，过慢则无法激发基因层面的进化，这需要非常精确的控制，误差不能超过5%。”

　　001点头：

　　“那就开始吧，三天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环视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所有人，按照各自的派系分工，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