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瞬间动了起来。

　　人性派的人跟着艾伦走向祭坛那边，那里光线更好，适合进行医疗操作。

　　机械派的人则跟着赛博回到工作台，开始翻找各种零件和工具。

　　两边的人走路时都昂着头，谁也不看谁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竞争的味道。

　　没人愿意输给对方。

　　这不仅仅是方法论的胜负，更是理念的较量。

　　人性派要证明，传统的、基于信仰的方式依然有效。

　　机械派要证明，理性的、基于科学的方式才是未来。

　　拾荒者站在营地中央地带，看着两边各自忙碌的景象，眼神飘忽不定。

　　他在思考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该站在哪一边。

　　这种时候，站队很重要。

　　站对了，将来在营地里说话就有分量。

　　站错了……呵，可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马克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拾，你怎么看？我赌人性派。”

　　“为什么？”

　　拾荒者瞥了他一眼。

　　“神使的血，三只狼就是活证明啊。”

　　马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可是实打实的成功案例，看得见摸得着。机械派那边？全是理论，鬼知道能不能成。”

　　“机械派也不是没机会。”

　　拾荒者瞟了一眼赛博那边，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和专注的机械师们。

　　“技术的力量，从来都不能小看。说不定结晶方案真的能行呢？而且你想想，如果结晶真的可行，那效率肯定比放血快多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

　　典型的墙头草发言，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但拾荒者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在废土世界，唯有如此才能活得最久。

　　马克笑了笑，也不戳破：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更相信神使的血，毕竟……那是神认可的方式。”

　　“那你去人性派帮忙啊。”

　　拾荒者挑了挑眉毛。

　　“我？”

　　马克摆摆手。

　　“我可不擅长那些医疗操作。我就在旁边看着，给他们加油打气就行。”

　　拾荒者嗤笑一声。

　　说到底，大家都一样，都是墙头草。

　　只不过有的人装得像，有的人装都懒得装。

　　他们俩正说着话，营地的气氛已经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人性派那边，艾伦正在给001的手臂消毒，准备开始采血。

　　机械派那边，赛博已经埋头开始改装设备，火花四溅。

　　001坐在祭坛边缘，身后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火光在他金属的脸上跳跃，明暗交替。

　　艾伦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那把从废墟里找来的刀片。

　　他用医疗废墟里找到的消毒液反复擦拭着刀面，动作小心翼翼，手指擦过每一寸锈迹，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可能导致感染的细节。

　　其实这把刀片根本算不上锋利了。

　　边缘已经钝了，上面还有岁月留下的缺口和锈斑。

　　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具了，总不可能再让神使像以往一般自己随手割开血肉。

　　那样会造成许多的血液浪费，不值得。

　　“神使大人……”

　　艾伦抬起头，声音低沉而紧张，带着几分颤抖：

　　“可能会有点疼。”

　　他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失败，也不是因为担心技术问题。

　　而是因为他即将要亲手划开神使的皮肤，让神使流血。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神的亵渎，像是在做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即使努力控制也无法停止。

　　“没关系。”

　　001伸出手臂，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开始吧。”

　　艾伦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手尽量稳定下来。

　　然后，他举起刀片。

　　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001感觉到一阵刺痛从手臂传来，不算剧烈，但足够清晰。

　　金色的血液缓缓从伤口渗出。

　　血液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就像液态的黄金在流动。

　　一滴滴落入艾伦准备好的玻璃容器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伤口上，集中在那些缓缓流淌的金色血液上。

　　那是神使的血。

　　蕴含着改变生命的力量的血。

　　能够让野兽获得智慧的血。

　　拾荒者站在人群后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001的场景。

　　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还有那让人无法直视、几乎要跪下膜拜的威严感。

　　那时候的001就像是神话中的存在，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而现在，神使的血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拾荒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得到一滴这样的血……

　　就一滴。

　　用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能让他变得更强，说不定能够在这片废土拥有更好的自保力量。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不，不行。

　　那是神的恩赐，不是他这种人能觊觎的东西。

　　亵渎神使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而且，001的目光虽然一直看着伤口，但拾荒者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穿人心。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些危险的念头压到心底最深处。

　　“大约五百毫升。”

　　艾伦盯着容器里的血液，心里默默计算着剂量，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根据拾荒者发现狼裔时所描述的舔食血液场景，大概能计算出每只实验体需要的血液为五十到一百毫升。

　　五百毫升可以做五到十次实验。

　　如果成功率高，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一口气完成十个人口。

　　那样的话，就能为完成神谕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如果成功率低……

　　艾伦不敢往下想。

　　二十七个人口，三天时间，容不得太多失败。

　　他小心翼翼地包扎好001的伤口，然后转身面对众人：

　　“准备第一只实验体。”

　　三只狼裔早就等在那里。

　　黑狼叼着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在辐射区边缘抓到的辐射鼠。

　　那只鼠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两倍，浑身的毛发稀疏脱落，皮肤上布满了辐射灼伤留下的疤痕和溃烂。

　　它在笼子里疯狂挣扎，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前爪不停地抓挠着铁丝网，爪子都磨出了血，铁丝网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它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动物的本能在拼命告诉它：

　　逃，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