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

　　陈寂盯着屏幕。

　　001的状态栏变了。

　　原本简简单单的几行数据。

　　战力、能量、神性掌控度，现在多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标签。

　　亮蓝色，嵌在状态栏最底部：

　　【祭坛感知·觉醒中】

　　陈寂点了一下。

　　没有详细说明，只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需个体意识恢复后激活。”

　　“……什么玩意儿？”

　　他又点了一下，还是那行字。

　　他试着拖拽，标签纹丝不动，像是烙在了状态栏里。

　　旁边的数据正常在跑。

　　试炼积分的结算弹窗跳了出来，第三波守卫者的击杀积分到账了。

　　总积分：36300。

　　排名从28跳到了19。

　　陈寂眉毛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19名。

　　前十拿两万，前三拿五万，第一拿十万。

　　现在是19。

　　001昏迷了。

　　修士去打第二座了。

　　积分还在涨，但涨的是祭坛的自动产出，每十分钟一百。

　　这个速度……前面那些队伍都在抢高级祭坛，内层的祭坛每十分钟产五百，是外围的五倍。

　　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陈寂揉了一下眉心，把积分窗口缩小，拉出另一个面板。

　　祭坛数据面板。

　　红色的图标还在屏幕角落挂着，他上次把它缩小了，没关。

　　现在点开。

　　#7749废土文明。

　　人口：0。

　　上次看的时候是1247然后逐渐递减。

　　现在直接归零了。

　　陈寂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面板缩小，推回屏幕角落。

　　这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关。

　　他掏出手机，给林清雅发消息。

　　“001吸收了守卫者的能量后昏迷了，状态栏多了个新标签，祭坛感知觉醒中，什么情况？”

　　林清雅回得很快。

　　“能量是主动涌入的，还是他吸取的？”

　　“主动的，守卫者尸体上的金色能量飘过去的，他想躲都来不及。”

　　“纹路蔓延范围？”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手臂、脸颊，全身都是。”

　　“昏迷前有没有异常反应？”

　　陈寂回想观测画面。

　　“单膝跪地之前，撑了几秒，像是在感知什么东西。眼神不对，不是看眼前的，是看远处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林清雅的语音消息过来了，声音比平时快，压着一种陈寂听得出的兴奋：

　　“让他好好休息。他醒了之后……可能会不一样。”

　　“什么叫不一样？”

　　“我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你每次都说半截。”

　　“确认之后会告诉你。”

　　陈寂盯着屏幕，嘴角撇了一下。

　　这女人，每次都这样。

　　他靠回椅背，点了根烟。

　　001要是真变强了，止损金的事可以先放放。

　　G+级一千万，F级两千万，再往上翻一倍就是四千万。

　　四千万。

　　烟雾从鼻孔喷出来，陈寂眯眼算了几秒，又把目光挪到排行榜上。

　　19名。

　　前面的队伍在加速。

　　排名12到15的那几支，积分增长曲线陡得像刀削，尤其是14名那支。

　　三小时内连占三座外围祭坛，路线图上的移动轨迹一路往东南拉，下一站……

　　陈寂坐直了。

　　他把路线图放大，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14名那支队伍的预测路径，和001方守的第一座祭坛的位置，差了不到两公里。

　　按他们的移动速度，三到四小时之内就会进入接触范围。

　　陈寂把烟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半圈。

　　“001你他妈快点醒。”

　　————

　　废墟里起风了。

　　不大，但冷。

　　灰白色的天空翻着猩红闪电，把碎石堆和残骸照得一明一暗。

　　灰狼蹲在001旁边，偶尔竖起耳朵转一下，听远处的动静。

　　它的鼻尖抽动着，空气里有股陌生的气味，很淡，混在铁锈和尘土里。

　　金色的皮毛在风里拂动，身上的纹路不像刚才那么亮了，但还在，像烧进了骨头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海伦靠在001另一侧，裹着从废墟里翻出的一块破布，不敢睡。眼睛半闭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001的胸口。

　　那些金色脉络还在跳，一下一下，比刚才稍快了一点。跳动的节奏让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老式发电机，沉闷，有力。

　　拾荒者在十几步外蹲着，面前堆了一小堆守卫者的金属碎片，手里攥着一块断裂的甲片。

　　他没在干活了。

　　他在感觉。

　　那根温热的线还在。

　　从肚脐下面两寸的地方，往外散，沿着血管，一点一点地流。

　　流过的位置有点痒，像伤口在长新肉。

　　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

　　看不见，摸不着。

　　皮肤能感觉到。

　　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河流里，水流过脚踝，漫过膝盖。

　　他坐在那，攥着甲片，一动不动。

　　怕动了就感觉不到了。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这种体验。

　　也从没把好东西给过别人。

　　那颗金色破障丹，成色多好，他盘算了多久，想了多少种用法，最后灌进了一匹狼的嘴里。

　　他应该后悔。

　　他等着后悔。

　　但后悔没来。

　　只有那根温热的线，安安静静地在身体里流着。

　　————

　　黑暗。

　　001的意识沉在最深处。

　　身体不存在了。

　　疼痛不存在了。

　　那些祈祷、哭喊、求救的声音，也安静了。

　　只剩黑。

　　和那些萤火虫。

　　它们还在。

　　远的，近的，强的，弱的，散在各个方向，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星。

　　那是祭坛。

　　001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感觉到它们，但它们就在那里，清晰得像嵌进脑子里的坐标。

　　每一个光点都有微妙的差别，有的稳定，有的跳动，有的带着冰冷的金属感，有的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大部分很暗，是外围的。

　　有几个稍亮，是内层的。

　　然后，有一个。

　　特别亮。

　　比所有其他的都亮。

　　在很远的地方。

　　001记得那个方向。

　　降临遗迹07的第一刻，他就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整片废墟的尘埃。

　　赛博的扫描仪探不到，修士的神识感应不到，但他能。

　　是造物的气息。

　　和SSS研究所一模一样的气息，但更古老，更……完整。

　　那时他克制住了。

　　现在，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那个光点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

　　每一次跳动，都和他胸口的金色纹路同频。

　　一起亮。

　　一起暗。

　　像在呼应。

　　像在等他。

　　那光点还在变得更亮，每一次脉动都更清晰，更近。

　　001在黑暗中沉浮。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醒。

　　但他知道，醒了之后，他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