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打开笼子，伸手进去，一把抓住辐射鼠的后颈。

　　那只鼠疯狂挣扎，尖锐的獠牙试图咬向他的手指，前爪在空中乱舞。

　　但艾伦的力气更大，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住它。

　　注射器扎进辐射鼠的颈部，针头刺破皮肤的触感让艾伦手指一紧。

　　他缓缓推动活塞，金色的血液通过针管，一点一点注入那只挣扎的生物体内。

　　五十毫升。

　　按照对狼裔的经验，这个剂量应该足够了。

　　注射完成后，艾伦将辐射鼠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辐射鼠趴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在打冷颤。

　　然后变成了剧烈的痉挛，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四肢僵硬，背部弓起，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样。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鼠。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紧张到扭曲的脸。

　　时间仿佛变慢了。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分钟……

　　辐射鼠还在抽搐，但幅度开始变小。

　　两分钟……

　　抽搐几乎停止了，但它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分钟……

　　完全静止了。

　　它就那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这……”

　　艾伦的声音在颤抖，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冲上前，双手颤抖着探向辐射鼠的颈部，手指试图寻找脉搏。

　　“心跳……心跳很弱……呼吸也很浅……几乎感觉不到……好像……”

　　他抬起头，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失败了？”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整个营地陷入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辐射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失败了？

　　神使的血，居然失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三只狼裔都成功了，那可是活生生的证明，就站在不远处！

　　凭什么辐射鼠会失败？

　　为什么？

　　“难道……”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想的可能性：

　　“神指引的方向……是错误的？”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说话的人，仿佛他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闭嘴！”

　　艾伦突然爆发，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不许亵渎神！绝对不许！”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充血，青筋在额头暴起。

　　但他自己心里也慌了。

　　如果连神使的血都不管用，那还有什么希望？

　　如果神指引的方向真的是错的，那他们该怎么办？

　　难道要去投靠机械派？去相信那些冰冷的结晶和仪器？

　　不，不可能。

　　艾伦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001的脸色同样凝重。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只辐射鼠，手指在它身上检查着。

　　脑海中快速回忆着三只狼裔诞生的整个过程。

　　有什么不同？

　　一定有什么关键的差异被忽略了。

　　狼裔体型更大，但注射的血液比例更小。

　　辐射鼠体型小，却用了同样的剂量。

　　不对，这个逻辑说不通。

　　是剂量的问题？

　　还是物种之间的差异？

　　或者……

　　001的目光落在辐射鼠那些溃烂的伤口上。

　　是伤势的程度？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三只狼虽然受伤，但从拾荒者的描述来说都不算致命。

　　它们还有力气挣扎，还能发出吼叫，生命力很旺盛。

　　而这只辐射鼠……

　　浑身都是辐射灼伤，皮肤大面积溃烂，内脏可能都受损了。

　　它本身就已经处于濒死状态，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这种情况下，五十毫升的血液可能根本不够。

　　就像给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只给一小口水，杯水车薪。

　　“艾伦。”

　　001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方向错了，是血液的量不够。”

　　艾伦愣住，抬起头看着他：

　　“可是神使大人……”

　　“这只鼠受伤太重了。”

　　001打断他，语气笃定：

　　“它需要更多的能量来修复身体，来对抗死亡。再给它注射五十毫升。”

　　“可是……那就是一百毫升了，万一……”

　　艾伦犹豫了。

　　一百毫升，相当于两只狼的量。

　　如果还是失败，那就是巨大的浪费。

　　“照做。”

　　001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伦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他重新填充注射器，又是五十毫升金色血液。

　　针头再次刺入辐射鼠的颈部，这次他的手更稳了。

　　血液注入。

　　这一次，变化来得更快，也更加剧烈。

　　辐射鼠的身体突然开始疯狂抽搐，幅度大到整个身体都在地上弹跳，就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抛起又摔下。

　　啪嗒，啪嗒，啪嗒。

　　它的四肢乱蹬，在地上划出道道痕迹。

　　皮毛从暗淡无光开始变化，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根根竖起来，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像是充满了静电。

　　体型在缓慢增大。

　　原本瘦小的身躯开始膨胀，肌肉在生长，骨骼在延展。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竹子拔节，每一声都让围观的人心脏跟着一跳。

　　那些溃烂的伤口开始愈合，新的皮肤从边缘长出，覆盖着那些丑陋的疤痕。

　　辐射灼伤留下的黑色斑块在逐渐消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辐射鼠停止了抽搐。

　　但这一次，它没有死去。

　　它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

　　然后，

　　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光芒。

　　不再是野兽的混沌和疯狂，也不再是濒死时的绝望和恐惧。

　　而是闪烁着理性的、思考的、属于智慧生命的光芒。

　　辐射鼠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站稳了。

　　它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周围的人类，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

　　“我……”

　　它艰难地发出声音，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