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目前做香水，原材料自是不缺，想要做出口红绰绰有余。

　　先是榨取花汁，把洗净沥干的花瓣放进石臼里捣烂，用细纱布包裹，用力挤出花汁；若是想要更细腻的颜色，可将花汁静置后滤掉杂质，只留上层清液。

　　接着熬制油脂凝固剂按花汁：油脂：凝固剂= 3:2:1的比例调配

　　先将牛髓（或蜂蜡）切成小块，放进干净的小铜锅里，用小火慢慢融化；倒入香油/杏仁油，搅拌均匀，熬到没有浮沫；若加紫草，此时放一小段紫草进去，煮到油液变成淡紫色，捞出紫草渣。

　　混合调色+定型把榨好的花汁缓缓倒入熬好的油蜡液里，边倒边用银簪搅拌，小火加热片刻，让两者充分融合

　　若想加香料，此时撒入少许香粉，搅拌均匀；趁热将混合液倒入模具。

　　贾府有的是精致小瓷模，或是用干净的小竹筒、胭脂盒代替。

　　冷却成型后把模具放在阴凉通风处静置半个时辰，或是放进井水里镇着，等膏体完全变硬，土口红就成了。取出后装进小巧的螺钿胭脂盒或瓷盒里，贴上标签（比如“玫瑰款”“蔷薇款”），看着就精致喜人。

　　打定主意的贾琮第二天下了学，不等孙泰过来，便吩咐李荣和初兰，

　　“去后厨找些牛髓或蜂蜡来，另外杏仁油和香油也要！”

　　李荣和初兰对视一眼，显得有些为难，

　　“三爷，旁的好说，杏仁油可是金贵的紧，便是老爷太太们也不常舍得用……”

　　贾琮只得咬咬牙，幸好这个月的月例刚发，便让初兰带上两钱银子，

　　“不用多，有那么一小瓶也就够用了……”

　　“三爷，这白花花的银子给那些腌臜婆子，奴婢看着不免心疼……”初兰还有些不情愿。

　　贾琮只得板起脸，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待那香水的进项到了后，再看这二钱银子算得什么！快去！”

　　李荣和初兰到底是下人，也不能逆了主子的意，只得照办。

　　二人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提着个小竹篮回来。

　　李荣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切碎的小块牛髓，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初兰则小心翼翼攥着个琉璃小瓶，瓶中杏仁油澄澈透亮，另附一小罐香油和一包晒干的玫瑰花瓣，这原是她想着贾琮要做香物，顺手从灶房角捡了些弃置的残瓣，洗晒干净凑数。

　　“三爷，杏仁油费了些周折，后厨张嬷嬷起初不肯松口，还是奴婢塞了银子，又说清是三爷要用，她才肯匀出这一小瓶。”

　　初兰将琉璃瓶递上，语气里兀自带着几分肉疼，“那婆子还絮絮叨叨，说这油是上月给老太太做杏仁酪剩的，金贵得紧。”

　　贾琮接过瓶子晃了晃，见分量足够试做，便摆了摆手：

　　“罢了，能买来就好。李荣，去把那只小铜锅找出来，再寻块干净纱布；初兰，你把玫瑰花瓣捣成汁，记得滤去渣子，只留清液。”

　　二人不敢耽搁，各司其职。李荣搬来小炭炉，架上铜锅，先将牛髓块倒进去，用小火慢慢熬着，不多时便融成了浅乳色的油脂，腥气也散了大半。

　　初兰则在石臼里捣着花瓣，力道均匀，捣成泥后用纱布细细挤压，接了小半碗嫣红的花汁，递到贾琮面前。

　　贾琮蹲在炭炉边，盯着铜锅里的牛髓油，待其完全融化无浮沫，便倒入少许香油搅匀，又小心翼翼添进玫瑰汁，用银簪不停搅动。火候得拿捏精准，火大了怕煮糊发焦，火小了又难融透，他屏着气调整炭块，额角渗出细汗。

　　初兰立在一旁，捧着个小巧的瓷盒候着——那是她从前攒下的旧胭脂盒，洗得干干净净，正好用来定型。

　　李荣则守在门口，提防着有别的丫鬟婆子路过窥探，府里下人最是爱嚼舌根，主子私下做些新鲜物事，少不得传得变样。

　　约莫两刻钟，铜锅里的膏体渐凝，透着淡淡的玫瑰香，颜色也成了温润的嫣红。贾琮连忙关火，趁热将膏体舀进瓷盒，放在阴凉处静置。

　　“先搁着，等凉透了便成。”他擦了擦汗，心里松了口气，又叮嘱道，

　　“你们俩嘴严实些，这事莫要对外声张，待成了模样，先收起来，等我习武回来再看！若是走漏了风声可仔细你们的皮！。”

　　李荣和初兰齐声应下：“晓得，三爷只管去便是。”

　　初兰看着瓷盒里渐渐成型的膏体，眼底藏着几分好奇，却不敢多问，只默默收拾起石臼、纱布，将炭炉挪到廊下，生怕留下痕迹。

　　大约是最近练武练的狠了，孙泰今日竟大发善心，只让贾琮略略复习了几遍那太祖长拳便罢了，只嘱他“歇时也莫懈怠，揉按筋骨，免得出了暗伤”，便背着手去廊下歇着了。

　　只是此太祖非彼太祖，乃是当朝开国皇帝打天下时流传开来的，习武之人大多将其当成入门工夫演练。

　　贾琮收了拳脚，只觉浑身汗透，筋骨却松快了些，忙走到阶下，初兰早捧着半盏凉茶候着，见他过来，忙屈膝递上，垂手道：“三爷慢些喝，这茶晾了半晌，刚合口。”李荣则搬过矮凳，又取了汗巾替他擦着额角的汗。

　　贾琮坐定喝了茶，正揉着酸胀的胳膊，忽听院外有脚步声响，跟着便见一个小厮探头，见是他，忙笑道：“三爷，蓉大爷在前头垂花门那等着呢，有话要寻你说。”

　　贾琮一愣，他与贾蓉虽为堂叔侄，来往却少之又少。

　　贾蓉那可是宁府嫡长孙，又生得面如敷粉，常跟着贾珍应酬，府里上下都捧着，他是贾赦次子，往日里不起眼，二人原无多少交情，今番对方特意寻来，倒教他有些诧异。

　　更何况俩人不但差着辈分，贾蓉更是比他还要大上好几岁，贾琮是贾赦的儿子，属四代玉字辈，贾蓉则是宁府第五代属草字辈。

　　“知道了，这就去。”贾琮擦了汗，整了整衣襟，便跟着小厮往垂花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