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茶水凉了，便是这日头也该注意些身子，奴婢给您换了温的”初兰端着茶盏，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贾琮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肚子里，身上的疲乏倒是消了几分。他将空盏递还给初兰，摆摆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把我那套换洗衣裳找出来，待会儿练完武要换。”

　　初兰应声退下，荣国府的丫鬟最是懂规矩，主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何况贾琮虽是庶出，如今也得了老太太和二奶奶的青眼，自然更要恭敬伺候。

　　正揉着酸胀的胳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便有小丫头的声音响起：

　　“三爷，二奶奶那边遣人来，说作坊里的茉莉香露酿好了，让您过去瞧瞧成色呢。”

　　贾琮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身上的酸痛，一骨碌爬起来：“知道了，这就去！”

　　他胡乱套上外衫，想起香水作坊若是成了气候，往后便再也不用受那缺冰少肉的委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贾琮快步赶到东跨院作坊，远远便闻见满院清冽的茉莉香，混着淡淡的油脂气，却不显得腻人。

　　作坊里的婆子们正各司其职，择花的、滤汁的、守着铜锅看火候的，见他来了，都忙停下手中活计，屈膝行礼：“三爷。”

　　贾琮略一点头，目光扫过院中晾晒的花瓣与墙角架着的瓷瓶，脚步没敢耽搁，径直往里间走去——王熙凤正坐在临窗的竹椅上，平儿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个托盘，盘里摆着三两只莹白小瓷瓶。

　　“见过二嫂子。”贾琮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垂着手站在一旁，姿态恭谨却不怯懦，不敢擅自抬头打量。

　　王熙凤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堆起精明的笑意，抬手招呼他近前，指了指平儿手里的托盘：

　　“琮兄弟来了正好，且瞧瞧这头一炉茉莉香露，按你说的法子酿的，看看成色倒还算好”

　　平儿连忙上前一步，将托盘递到贾琮面前，轻声道：“三爷仔细看，这是用晨露采的双瓣茉莉酿的，按先前说的法子，加了些杏仁油和别的物件，凝得刚好。”

　　贾琮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鼻尖，暗道王熙凤确实有一手，若是单论香味周正与否，确实比他这个男人做出来的更符合那些太太们的口味。

　　“嫂嫂，”贾琮连忙将瓷瓶放回托盘，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又恳切，“成色极好，香气也正，比先前试做的还要匀净些，多亏嫂嫂调度得当，婆子们才敢这般用心，老祖宗将此事交予了嫂嫂，府里上上下下竟没有不服的。”

　　王熙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拿起一瓶，凑到腕间轻点了些，又抬手闻了闻：“算这些婆子们识趣，没偷工减料，方才让厨房炖了冰糖莲子，琮兄弟习武劳累，不妨歇会儿，尝尝鲜。”

　　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偷摸瞧上几眼贾琮那日渐隆起的肌肉。

　　“那就谢过嫂嫂了。”贾琮也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下。

　　平儿端来一碗莲子羹，他双手接过，小口慢饮，余光瞥见王熙凤正吩咐婆子们：“把这些装盒，挑两瓶最好的送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剩下的先收在库房，等后续几炉酿好，再按老祖宗的意思分。”

　　全程贾琮只作旁听，半句不插话。

　　他心里清楚，如今作坊能开起来，全仗老太太点头、王熙凤从中调度，公中开销、人手安置皆由她做主，自己不过是提供了法子，还没有插手的资格。

　　待喝完莲子羹，又陪着说笑了一回，见王熙凤抬手揉了揉眉心，便知趣地起身告退：“嫂嫂，瞧着成色妥当了，也不扰你歇息，还要去寻孙师父习武。”

　　王熙凤笑着挥挥手，又叮嘱了一句：“去吧去吧，习武也别太逞强，仔细伤了身子，作坊这边有我盯着，你放心，有什么动静我让人唤你。”

　　说罢，还有意无意替贾琮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浮尘，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臂膀，带着胭脂的暖香，又裹着几分刻意的风骚。

　　王熙凤身姿微侧，鬓边金步摇轻晃，映得眉眼愈发流光婉转，原本锐利的丹凤眼弯了弯，语气里添了几分寻常叔嫂间没有的柔媚：

　　“你这孩子，偏生这般实诚，日日只顾着习武、琢磨作坊的事，倒比你那死鬼大哥省心百倍。”

　　贾琮心头微凛，忙垂手避开她的触碰，躬身应道：

　　“全仗嫂嫂费心，弟自然要勤勉些，才不辜负嫂嫂与老太太的抬举。”他刻意绷直身形，语气恭谨却保持着距离，眼底却瞥见王熙凤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熙凤也不恼他的疏离，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熏香愈发浓郁，混着脂粉气缠上贾琮。

　　她抬手拢了拢鬓发，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嗔怪又几分引诱：

　　“你倒会说嘴，可知这作坊的章程，我夜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日，连觉都没睡安稳，往后啊，可得多来陪陪嫂嫂说说话，也算替我解解乏。”

　　说罢，她的目光在贾琮脸上逡巡一圈，特意落在他因习武而愈发挺拔的肩背与紧实的手腕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随即又掩去。

　　待恢复了往日那副精明能干的少奶奶模样，只挥挥手道：“快去吧，别让你孙师父等急了。

　　贾琮应着，躬身退出作坊，院中的茉莉香依旧萦绕鼻尖，他却暗自警醒，这凤姐果如原作所说一般，他日需得多提防着点。

　　练完了功夫，他一边享受着初兰的按摩，一边又开始寻思新的想法。

　　香水这东西吃不了一辈子，投放到市场上绝对会被人仿制，眼下必须还得拿出些镇得住场子的东西才行。

　　思来想去，还真被他琢磨出个路子，

　　“虽不见得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既然打定主意要走奢侈品路线，怎么少的了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