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指桑骂槐
李纨又叮嘱了迎春房里的下人几句,让他们安分当差,不许再学着王住儿媳妇的样子欺主犯上,若是敢有半点差池,定当重罚。
房里的下人们连忙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怨言,眼神里满是敬畏,经过今日这事,这位手段狠辣的三爷倒是让一干丫鬟婆子开了眼。
又坐了片刻,李纨便起身告辞,带着何婆子离开了迎春的暖阁。贾琮也起身,对着迎春躬身行礼:“二姐姐,今日之事,已经处置妥当了,且安心歇着吧”
迎春轻轻“嗯”了一声,便又歪回榻上,闭上了双眼,手里那本《太上感应篇》却还攥着。
贾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便转身带着李荣离开了暖阁。
只是他没想到,隔日一早刚起床,便听见院子里传来邢夫人的打骂,
“混账东西,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这些蹄子给带坏了……”
贾琮一脸狐疑的赶紧穿上袄子,只见院子里的初兰瑟瑟发抖跪在一边,脸上也多了几根手指印,显然是挨了打。
“给母亲请安……”他有些莫名奇妙的给邢夫人见了礼。
邢夫人从鼻孔中喷出一道冷气,看也不看贾琮,
“我道是谁,三爷昨晚好大的威风啊……”
贾琮心里一沉,自己终究还是做错了一步,惩治王住儿家的原不是他这当爷的该管的,虽说有迎春是他二姐这份关系,但到底不合适。
他垂着眼睑,低声下气地赔罪,“母亲息怒,昨日之事,是儿子考虑不周,只是王住儿媳妇欺主犯上,偷换二姐姐的贡料,儿子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邢夫人陡然拔高了声音,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静谧,惊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我看呐,都是身边这些没调教好的蹄子作祟!一个个下作的东西,仗着主子纵容,便不知天高地厚,背地里挑唆主子行差踏错,下三滥的玩意儿!”她眼神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初兰,话锋却字字暗指贾琮,
“主子年轻,不懂府里的规矩倒也罢了,身边的奴才也这般不懂事,撺掇着主子在外头张牙舞爪,打骂下人,传出去,还当我这个做主母的治家无方,连个晚辈带身边的奴才都管不住呢!年前府里热闹,谁不是谨谨慎慎行事?偏有些人仗着有靠山,行事张扬,倒把长辈的教导、府里的体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话戳得虽不直白,但贾琮心里明镜似的,邢夫人素来小气记仇,如今正好借着王住儿的事发难,拿他院里的丫鬟撒气。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锦屏,那是贾母特意赏给他的丫鬟,手里捧着茶盘侍立着,神色平静,邢夫人自始至终没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显然,邢夫人也怕得罪贾母,只敢捡初兰这种没靠山的小丫鬟下手,无非是想借敲打丫鬟,折损他的脸面,出一出心里的怨气。
“还请母亲息怒,都是儿子年轻不懂事……”贾琮压下心头的愤懑,语气依旧恭敬,他深知邢夫人是父亲的正房,若是当众争执起来,传出去不仅是他不懂规矩,还会落个“忤逆继母”的名声。
邢夫人见他服软,脸上的怒气却未消半分,反而抬脚踹了初兰一下,
“你这蹄子还有脸哭!今日我就替三爷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分!”
初兰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却依旧不敢吭声。
贾琮见状,心头火气虽盛,却终究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母亲,此事与丫鬟无关,终究是儿子的过错,还请母亲饶了她这一回。”
邢夫人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饶了她?三爷倒是心疼下人,只是这府里的规矩,不是你想护就能护的,有些人得了靠山,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今日若是不整治整治,往后什么样的阿物儿都敢爬到我头上来了!”
这话意有所指,贾琮听得明明白白,知道邢夫人这是不依不饶,非要他拿出点诚意来才肯罢休。
他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对一旁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李荣吩咐着,“去我厢房的樟木箱里,把年前老太太赏的那匹皮草取来。”
李荣一愣,那匹皮草是贾母特意赏给贾琮过年做袄子的,料子金贵,毛质顺滑,是府里少有的好物,此刻见自家三爷要拿来送人,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着,
“奴才这就去!”说罢,便快步往厢房跑去。
贾琮看着李荣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邢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妥协:
“年前老祖宗赏了儿子一段皮草,料子还算金贵,想着冬日寒冷,正该用得上,便拿来孝敬母亲,还望母亲莫要再动气。”
邢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依旧摆着冷脸,鼻孔里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孝心,只是我告诉你,往后行事收敛些,别仗着老太太疼你就无法无天,这府里的家,还轮不到你来当!”
她嘴上这般说,也是冷冷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初兰一眼:
“滚起来!若再失了规矩,可仔细你的皮!”
初兰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捂着脸颊躲到了贾琮身后,依旧瑟瑟发抖。
不多时,李荣捧着一个锦盒快步回来,里面正是那匹皮草,展开来毛光水滑,贵气逼人,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邢夫人伸手摸了摸皮草,脸上的怒意稍缓,却依旧没给贾琮好脸色,
“行了,既是孝心,便收下了,你也该安分些,仔细惹出这些是非来。”说罢,便带着身边的婆子,拿着皮草扬长而去。
贾琮见邢夫人远去,这才冷着脸回头,看了看初兰脸上的红印,
“罢了,且好生歇上一日去。”
初兰抽抽噎噎的屈膝一福,
“三爷,奴婢不碍事……”
“让你歇就歇,去吧……”贾琮有些不耐烦的摒退对方,才接过锦屏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在对方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