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看完当票，脸色沉了下来，虽是素来温婉，却也见不得奴才欺主的事。

　　“这奴才，好生大胆！”李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二妹妹待她不薄，她竟敢做出这等欺主犯上的事，还敢撒泼耍赖，实在是目无规矩！”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撒泼的哭嚎声：“大奶奶！大奶奶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三爷平白诬陷奴婢偷换二姑娘的衣料，还打了奴婢的男人！奴才冤枉啊！奴婢真是冤枉啊！”

　　话音未落，便见王住儿媳妇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只穿着一件灰布短袄，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大奶奶，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那几匹衣料是二姑娘自愿赏给奴婢的，绝非偷换！三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男人，还诬陷奴婢偷换衣料，真真是比窦娥还冤呢！”

　　她一边哭嚎，一边偷眼打量着屋里的众人，见李纨脸色沉凝，贾琮眼神冷冽，心里顿时有些发怯，可依旧硬着头皮哭嚎着。

　　贾琮冷笑着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

　　“下作的东西，还敢在这撒泼耍赖？我问你，这当票是怎么回事？西街裕和当，当的是云鹤暗花绫，落款是你的名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着，便从李纨手里拿过当票，扔在王住儿媳妇面前。

　　王住儿媳妇低头一看，见地上的当票，脸色瞬间惨白，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这当票是她贴身藏着的，本以为藏得极为隐秘，绝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竟然被对方找到了！

　　慌乱之下，王住儿媳妇连忙伸出手，想要把当票藏起来，嘴里却依旧嘴硬：“这……这不是奴婢的当票！奴才从未去过裕和当，更没有当过什么云鹤暗花绫！这一定是三爷故意伪造的，想要诬陷奴婢！”

　　“伪造？”贾琮冷笑一声，“你倒说说，这当票上的手印可是你的？裕和当的伙计，是不是认得你？若是你敢否认，我现在就派人去裕和当，把伙计叫来对质，若再狡辩，仔细扒了你的皮！”

　　王住儿媳妇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躲闪，不敢与贾琮对视，她知道这当票上的手印是自己的，裕和当的伙计也认识她，若是真的派人去对质定然会露馅，可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硬撑下去。

　　“我……我……”王住儿媳妇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哭嚎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李纨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是默认了，到底是嫡子的遗孀，也拿出当家奶奶的架势，

　　“张氏，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当票在此，王住儿也已经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偷换主子的贡料，撒泼耍赖，反咬主子一口，实在是罪该万死！”

　　“大奶奶，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蠢事！求大奶奶开恩，求二姑娘开恩，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王住儿媳妇见再也无法狡辩，终于瘫在地上，对着李纨和迎春连连磕头，哭嚎着求告，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换主子的东西，求主子们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迎春见她哭得凄惨，心里又软了下来，想要开口求情，却被贾琮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贾琮看向王住儿媳妇，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知错？你早干什么去了？偷换衣料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错？撒泼耍赖、反咬我二姐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错？如今证据确凿，你才说知错，晚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李纨，略略一躬身，“嫂嫂，这奴才欺主犯上，坏了府里的规矩，按府里的家法，该当何罪？还请嫂嫂定夺。”

　　李纨沉吟片刻，

　　“按着家法，奴才偷窃主子财物，欺主犯上，本该杖责二十，撵出府去永不复用，今个儿看在二妹妹面软，且念及她曾是二妹妹的奶娘，伺候过一场，便从轻发落，杖责十五，罚一年的月例抵当银，即刻撵去城南的庄子，三年不得调回！王住儿知情不报，纵容媳妇欺主，罚扣半年月钱，留差察看，再犯一并撵出府去！”

　　“谢大奶奶开恩！谢二姑娘开恩！谢三爷开恩！”王住儿媳妇连忙对着众人磕头谢恩，虽然挨了杖责、罚了银、还要去庄子做苦差，可终究是保住了性命，也没有被撵出府去，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贾琮却依旧冷着脸，

　　“我还有一言。限你一日内，把偷换的另外两匹贡料送回来，少一分一毫，即刻撵出府去！若是敢有半句不从，定扒了你的皮，扔出府里喂狗！”

　　“奴婢记住了！”王住儿媳妇连忙磕头应着，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贾琮点了点头，对着门口的小厮吩咐道，“来人，把王住儿媳妇带下去，按大奶奶的吩咐，杖责十五，然后撵去庄子！另外，传王住儿过来让他领罚，罚扣半年月钱，留差察看！”

　　门口的两个小厮连忙走进来，架起地上的王住儿媳妇，往外拖去，王住儿媳妇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哭嚎着谢恩，声音渐渐远去。

　　暖阁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李纨看着贾琮，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三弟年纪轻轻，倒有这般章法和魄力，实是难得，今日这事亏得你细心，不然二妹妹的委屈，还真无处诉说。”

　　贾琮则微笑躬身，

　　“嫂嫂过誉了，惩治刁奴，维护主子的体面，本就是该做的事，只是今日之事，劳烦嫂嫂亲自过来作证，实是过意不去。”

　　“自家兄弟姊妹，说这些客套话作甚。”李纨摆了摆手看向迎春，语气放缓，

　　“二妹妹，往后再有奴才敢欺负你，只管告诉嫂子，或是告诉三爷，嫂子定会为你做主的，只别再一味地纵容奴才，委屈了自己。”

　　迎春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依旧没有太多神采，显然，今日的事并没有让她改变太多。

　　贾琮转头看向司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看着约有二三两，

　　“司棋，你忠心护主也是难得，这银子便赏了你去，好生侍奉你家小姐！”

　　司棋闻言，连忙屈膝深深一福，眼眶通红，

　　“奴婢谢三爷赏，多谢三爷肯为我家姑娘做主！奴婢往后定会更加尽心地伺候姑娘，绝不让姑娘再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