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可卿(二)
贾琮见她这般模样,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既无碍便好,莫要亏了自己。”
这话一出,秦可卿眼底便泛起一阵涟漪,连眼圈儿都有些红了。
贾琮瞧着,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的玩味更浓。
这朵开在宁府污泥里的解语花,今日倒教他遇上了,这般柔怯婉转,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风流,一时心头发痒,想要摘上一摘也未尝不可。
没等他继续撩拨,贾蓉还未回来,倒是来了个小丫头,站在堂屋外脆生生的催促着,
“奶奶,珍大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秦可卿闻言更是娇躯一颤,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惧,但兀自只能强撑着回过头,
“晓得了,我马上过去……”
贾琮看的明白,旋即剑眉一挑,大大方方看向对方,
“那正好,我也随你一道,原也该谒见我这位兄长才是……”
秦可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屈了屈膝,只低着头让开半步,
“既如此,三叔请……”
跟着小厮和丫鬟穿过半个宁国府,贾珍这会儿正坐在堂屋用点心,听见丫鬟的声音刚要起身,却见个陌生面孔抢先走了进来冲他一礼,
“见过兄长了……今日叨扰,万望海涵。”
贾珍微微一怔,眯着眼睛琢磨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忙堆起笑脸起身,
“我道是谁,原来是琮兄弟,听闻兄弟近日习武,果是那栋梁之才,快坐……”一边说着,一边却又斜乜了两眼身后的秦可卿。
贾琮规规矩矩坐下,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开口,
“兄长莫要怪我不请自来,原是随蓉哥儿来贵府取那玻璃炕屏的。”
“怪道兄弟要来也不和我说声,既如此,来人啊,设宴,今晚我与琮兄弟要痛饮!”
贾琮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忙连连摆手拒绝,
“兄长好意,弟心领了,只是那孙师父有言在先,习武未成时还是少饮酒为好,万望兄长体谅……”
贾珍大约也只是嘴上客气客气,登时也松了口气,
“瞧我这记性,二府多年也未出个习武出仕的子弟,他日身登朝堂,可莫要忘了咱们兄弟之谊才好……”
贾琮差点没翻个白眼,暗道和你有毛的兄弟感情,但面上不显,仍是客客气气说笑了一番,也不忘提及正事,
“我在蓉哥儿那处坐了半晌,未曾见他回来,可是有事绊住?”
贾珍虚情假意为他添茶,
“怪我,这不,刚让蓉哥儿出门跑腿,也不知兄弟来了,慢待慢待,这便让人取去!”说罢,叫来两个小厮,吩咐他们赶紧去取东西。
和贾珍又敷衍了几句,几个小厮小心翼翼抬着玻璃炕屏来到了屋外,
“老爷,东西取得了……”
贾琮见状也不好久留,忙起身一礼,
“兄长留步,我这就去了,免得嫂嫂等急……”
大户人家是决计不会让贾琮自己带东西回去的,眼见贾蓉不在,贾珍只得悻悻的看向一旁不敢吱声的秦可卿,
“既如此,那为兄也不留你,改日咱们兄弟好好聚聚才是,可卿,且送送琮兄弟……”
秦可卿显然松了口气,忙福了一福,
“是……”
小厮们抬着玻璃炕屏,贾琮和秦可卿随他们走出宁府,短短百多步路却显得尤其漫长。
进得荣府,二人直奔王熙凤住处,那凤辣子正慢条斯理整理着指甲,眉眼含威,对着两个垂首敛肩的小丫鬟指桑骂槐,声音尖利却又透着当家奶奶的威严,满屋子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府里不是那藏污纳垢的地方!主子们的东西也敢动,主子们的跟前也敢凑了?”
那两个挨训的丫鬟早吓得双膝发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磕头:“奶奶饶命,奴婢们不敢,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王熙凤冷笑一声,用指甲套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丫鬟的额头:
“不敢?我瞧你们胆子大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那副狐媚子模样,总想攀着高枝儿往上爬,打量着琏二爷心善,就敢在他跟前卖弄风骚?”
这话明着骂丫鬟,实则字字都冲着“勾引贾琏”而去,屋里的婆子小厮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这话让贾琮和秦可卿都为之一楞,也不好直接闯进去,还是有机灵的小厮装着在屋外花门外喊了一嗓子,
“奶奶,琮三爷来了,还有宁府的蓉大奶奶……”
王熙凤这才忙敛了怒色,转头又换上一副笑容起身,拍着巴掌道:
“稀客,怎的可卿来了,快些进来,外头日头毒,热的紧,仔细晒着!”
一面说一面亲自迎到廊下,挽住秦可卿的手便往屋里让,那熟稔劲儿,倒比亲姑嫂还热络。
贾琮也顺势让小厮卸下那玻璃炕屏,立在廊下笑道:“嫂嫂,今日蓉哥儿有事绊住,便托我来取回上回从你处借去的炕屏,劳你惦记了。”
“怪道如此!”
王熙凤眼波扫过那架莹亮的玻璃炕屏,笑着嗔了句,“这蓉哥儿,还东西倒要劳烦你跑一趟。”
说着转头对平儿吩咐:
“平儿,快,盛两碗冰镇杏仁酪来,给三爷和蓉大奶奶解解暑,再添几样精致果子。”
平儿应了声,便遣那几个还瑟瑟发抖的丫鬟去捧着茶盘进来先奉了茶,又快步去后廊传吩咐,动作利落妥帖,半点不拖沓。
秦可卿被王熙凤挽着坐在炕沿,忙欠身道:“婶子费心了,原是我们来叨扰,怎还好劳动你。”
王熙凤按住她的手,笑道:“咱们自家亲眷,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前儿老太太还念叨你呢,说许久没见你进府,身子骨可好些了?我瞧你面色还偏白,定是府上琐事累着了。”
说着又话锋一转,“今日既来了,便别回去了,在我这院里住一晚,晚膳咱们一道去太太那处,老祖宗见了你,必定欢喜。”
秦可卿闻言一怔,连忙摆手推辞:“婶子好意,侄媳心领了。只是府里还有些事要料理,珍大老爷那边也还等着回话,怕是不便留宿。”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难言之隐,眼底掠过一丝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