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贾政的猜疑
贾政指着眼前的景致,捻着胡子笑道:“琮哥儿觉得此处如何?”
贾琮左顾右盼一番,只觉清风拂面,荷香混着竹韵沁入心脾,连暑气都消了大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蝉鸣,衬得这院子愈发幽静,不由得脱口赞道:
“回二叔的话,此处极好!古诗云‘柴门临水稻花香’,若逢月明星稀,晚风送荷香,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他深知贾政极重功名,故意讨好他才这么说的。
贾政眼睛一亮,有些意外的打量了几眼贾琮,方点头笑道,
“琮哥儿果进益了,再与老夫说说,此处可还有其他可取之处啊?”
贾琮苦着一张脸,心道老子又不会作什么八股文,也不会写什么绝世好诗文,这会儿抓着我不放干啥,但嘴上不敢停下,
“唔,从这般看来,倒像是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之景,唤作屋内,又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端的是好去处!”
贾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般的好诗文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教人如何相信?
“琮哥儿这几句诗文,可是程先生所授?”
贾琮心里一慌,自己没法判断哪些诗文在这个位面出现过,但看贾政的样子,应该是辛弃疾的大作没有面世了,
“倒也非是程先生所授,我瞧这景色宜人,有感而发罢了。”贾琮不愿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死要面子撑了下来。
但贾政听完这几句话,更为震惊,
“莫要胡说,这般的好诗文,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作来!”
被贾政一质疑,贾琮的脾气也上来了,到底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二叔不信也罢,原也只是说笑。”
但贾政哪里肯放过,抓起他的袖子,皱了皱眉,
“小小年纪岂可胡言乱语,依程先生所言,你平日里的文章尚不及环儿,如何能作得诗文,快快说来,到底是何人替你捉刀的!”
贾琮挣脱着甩开贾政的拉扯,码农也是有脾气的,
“大丈夫做事顶天立地,何时需要旁人捉刀了,二叔不信也罢,左右不过是句笑话,小侄先行告退了。”说罢,他转身便走。
没走两步,就听贾政在身后怒不可遏的喝道,
“放肆!族中如何有你这般没规矩的后生,便是兄长之子,也当知进退,懂廉耻,来啊,把此子拿下,随我去见兄长!”
话音刚落,贾琮就感觉肩膀一紧,贾政身边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把他架住,就要往园外拖去
贾琮被两个小厮一架,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他锻炼了不少日子,虽不见得多孔武有力,但挣脱两个小厮还是不在话下。
当即贾琮用力一甩,迎着贾政愤怒的目光,躬身一礼道,
“二叔若是信不过,小侄自当随叔叔前去便是,这些个下人手脚粗鲁,弄脏了衣裳我又得挨夫人一顿训斥。”
见他不卑不亢,刚要暴怒的贾政也冷静了下来,看着贾琮丰神俊采的模样,比之宝玉少了几分秀气,却又多了些英武。
“唔,也罢,琮哥儿是兄长之子,我这个做叔叔的原不便管教,只是你小小年纪便满口胡言,若是放任下去,将来怕不是要作奸犯科,走罢,且随我见兄长去!”
贾政说罢,袍袖一挥走在前面,贾琮也不敢再放肆,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在考虑如何向贾赦解释这些诗文的来历,不想身前的贾政突然停了下来,险些一头撞上去。
“二老爷,老太太找你说话,要你快些过去。”说话的正是贾母身边的丫头鸳鸯。
贾政重孝道,不敢让贾母久等,当下微微一皱眉,冲着鸳鸯点点头,
“是了,我这就过去。”说罢,又朝身后的贾琮看了看,一抬手又道,
“琮哥儿先随我去见老太太,一会儿再去兄长处也不迟。”这是怕他跑了。
贾母是荣国府里地位最高的长者,养尊处优,受人尊敬,看似不管事,但又心如明镜。
贾琮对这老太太还是挺有好感的,这会儿也没什么办法脱身,只得浅浅一揖,
“是,小侄也恰好给老祖宗请个安。”
二人一行来到贾母的住处,这是一处足足有五进的院落,待到了贾母所在的屋头,鸳鸯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老祖宗,二老爷来了。”
贾政也赶紧朝屋里喊了一句,
“老太太,儿子在外面呢。”
贾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快,
“快进来,外头热,莫要染了暑气。”
贾琮小心翼翼的跟在贾政身后,走进贾母的住处,赶紧冲着榻上的贾母一弯腰,
“孙儿见过老祖宗。”
贾母有些奇怪,按理说贾琮是贾赦的儿子,自己平时也几乎见不到这个孙子,怎么今天和贾政一道出现了?
“好好好,琮儿怎的今日有那空闲过来了?”贾母对贾琮不讨厌,但也远比不上对宝玉的态度。
见贾母询问,贾政忙不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拱手道,
“方才儿子去巡视那省亲别墅,碰巧遇见了琮哥儿,我这做叔叔的原是不便替兄长管教,但此子小小年纪便满口谎言,正要拿了他去长兄处!”
不等贾琮辩解,倒是贾母慢条斯理的在鸳鸯的扶持下慢慢坐起,不愧是国公府的夫人,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和优雅,但言语之间却颇有埋怨之意,
“胡闹……琮儿尚未及冠,孩子嘴上没个把门打的什么紧,你这做叔叔的未免也管的宽些……”
贾政虽迂腐但素来孝顺,听贾母这么一说,慌的忙不迭弯下身子,
“老太太,非是儿子严苛,实乃此子之举令人不齿,儿子也是怕其将来学了坏去,这才打算先行告知长兄一番……”
“哦?那你倒是说说,琮儿如何错来的?”
贾政忙理了理衣冠站起,绘声绘色将自己与贾琮在大观园内相遇的场景复述了一遍,还不忘加重语气,
“若是琮哥儿从程先生那学了些真学问,我自然也替兄长高兴,但做学问容不得半点虚假,靠着他人捉刀终究不是正途,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