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穷(一)
贾琮很乖觉的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直到贾母慢悠悠的在鸳鸯的搀扶下来到堂前坐定,才招招手将他拉了过去,
“琮儿,你二叔呢,原也是担心你走了旁门左道,这做学问与那做人一般无二,本也该脚踏实地安安分分的才好……”
这下贾琮可不能再不吱声了,赶紧规规矩矩一躬身,
“老祖宗明鉴,孙儿虽愚钝但也知廉耻,叫旁人捉刀这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二叔未免武断些……”
“琮哥儿此话,莫不是指我是非不明妄下决断?”有贾母在场,贾政虽不悦但也不好当场发作。
“侄儿不敢,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古有骆宾王七岁咏鹅,而小侄不过随口胡诌了几句诗文……”
此话一出,不但贾政眯起了眼睛,连带贾母也颇有好奇之色,
“琮儿果进益了,这两句诗文也是你作来的?”
贾琮微微一怔,暗道陆游的词难道也没出现过?但面上却不显,只规规矩矩道,
“老祖宗谬赞,孙儿追随程先生识文断字也有些时日了,多少从他老人家身上学到些罢了……”
贾政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复杂,他是读书人出身,自诩四书五经无一不通,名家诗篇也是烂熟于心,眼前少年所说的诗文绝对不在自己的记忆里。
即便把那程先生叫来,也未必当场能作出这两句好诗文,诗文一道多讲究天赋,除了诗仙李太白外,大多人都是脑子先有个构思,随后再一点点修改韵脚或平仄,史上有名的“僧敲月下门”即是如此。
不等贾政再次开口,却听那屋外传来一阵爽脆泼辣的笑声,
“老祖宗,今日屋头怎的如此热闹,也不怕扰了您清净!”
贾母一听是王熙凤来了,顿时脸上也添了笑意,
“凤丫头最是爱凑热闹,不过是和儿孙们说几句玩笑话,闹上一阵罢了……”
王熙凤掀开帘子,莲步轻移走进中堂,见了贾政和贾琮也是有些讶异,
“老爷和琮兄弟怎的来了?也是来给老祖宗请安的?”
不等贾政发话,倒是贾母笑吟吟拦下儿子的话头,
“你这猴儿,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是又有劳什子事来求我了?”
王熙凤最是会察言观色,似笑非笑瞟了一眼贾琮后又赶紧上前两步挽过贾母的胳膊笑道,
“这天下竟没有老祖宗不晓得的事儿,趁着老爷和琮兄弟都在,我也便大着胆子求您一回……”
贾母乐呵呵的在王熙凤滑腻的腮上一拧,
“猴儿猴儿,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求我甚事,且说来听听……”
王熙凤纤纤玉指一指堂下的贾琮,
“老祖宗您说巧不巧,我这刚要为琮兄弟的事来求您,偏生他就在这儿,府上也多年未有过习武出仕的子弟了,前些日子我瞧着琮兄弟早起锻炼,竟瞧着像那会武的练家子,琮兄弟又与琏二爷同出一脉,这才想着来求您,请一位教习的师傅来看看……”
这话一出,贾母不免也多看了贾琮两眼,
“哦?方才政儿带着琮儿前来,还说这些日子功课进益了,连诗文都颇有建树,怎的你这丫头却说他有习武的资质?”
王熙凤虽有些狐疑,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般无法收回,
“那得是说府上的风水养人,您瞧着宝玉如此乖巧,如今又有琮兄弟这般的文武全才,将来如何不愁后继有人?”
贾母被哄的合不拢嘴,转头又叫过贾琮来,
“琮儿,凤丫头说你想习武了?何时想来的?”
贾琮眼皮一跳,这贾母真是人精,话里话外早点明了是自己去求王熙凤的,但面上还是得恭敬无比,
“老祖宗明鉴,孙儿虽有些歪才情,但也听过祖宗们的旧事,好男儿当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还请您成全!”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紧紧磕在地面上。
“好好好,想不到这些年了,府里还竟出了个有志气的,琮儿,快些起来,莫要脏了衣裳……”
在鸳鸯的搀扶下,贾琮这才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爬起,而贾政也站在一旁抚须,
“想不到琮哥儿竟有如此志向,此前倒是老夫小瞧于你了……”贾政醉心朝堂,但凡有人和他脾性相投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说归说,习武的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贾母也顺势看向王熙凤,
“凤丫头,那你倒是说说,既是教琮儿习武,那费用从何而来?”
“这……自然是听老祖宗的安排……”王熙凤也精明的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这丫头,猴儿一般的精明,何时肯吃一点子亏!罢了,把他娘老子叫来,既是亲儿子要练武,难道他还能逃了去不成!”
娘老子自然指的就是贾赦了,邢夫人是当不得家的。
不过片刻,贾赦也一边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由一个二等丫鬟引着往里走,
“老太太这般的匆忙唤儿子何事?兄弟也在?唔,怎的,是琮儿又犯了什么错事不成?”
贾赦一见这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贾琮闯祸了,但贾政却颇为感慨的上前一步,
“大哥此话谬矣,琮哥儿聪慧过人,连老太太都说他必有一番作为……”
贾母也顺着小儿子的话头,
“是了,琮儿天生的机敏,又心性高些,你这做老子的也该替他想想出路才是!”
贾赦狐疑的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贾琮,暗道这儿子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怎么今日闹到老母亲这儿来了,只得含含糊糊一点头,
“老太太说的是,平日里琮儿也和那几个哥们儿在程先生处做学问,他日总得想个法子,好过学那琏儿才是……”
贾母嗔怪的一摆手,话里话外点着贾赦,
“都是你的亲儿子,怎么如此偏心,也该替琮儿谋个出路才是,方才凤丫头正巧来了,我寻思着,府里多少年也没再出过习武的,想着让琮儿试一试,你说呢?”
贾赦一听,背上不由得一阵冷汗,忙不迭的摇头,
“老太太说笑了,琮儿如何是那习武的材料,前些日子还大病了一场,且不说习武得还费得不少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