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坐之人出现在眸中,麻衣女子心中有些不敢置信,这个破落地方有人!而她进来之前居然没有察觉到!反而看这人,这人似早察觉到她了,就盯着等着她翻窗落地。
尝试性往旁边伸出脚,挪一小步。
见其没动,又浅浅往旁边挪一小步。
盯着,还没动,再挪一步。
一大步!
“......”
见女子似视自己为洪水猛兽,每一次伸脚,都显得猫猫祟祟,像是在试探,为了摆脱自己的视线,戏初一一时半会也没看出她到底想做些什么,于是主动问道:
“姑娘来此地为了何事?”
“借、借宿。”女子再次一惊,快速将脚缩了回来。
“借宿?大门畅通,何须翻窗落户?”
“这个......”
“如是借宿,翻窗落地后又何必鬼鬼祟祟?看姑娘的手法,似很熟练,不像生手,只是没有意料到在下的存在。”
“那个......”
戏初一字字珠玑,麻衣女子支支吾吾,下意识要为这个话题寻找借口作为回应,可忽然间,察觉到对面之人茅草作被,坐于席上,脑子一下子就灵光了:
“你、你管得着!本女侠乐意,还想问你在这里干嘛呢?这地方不见是你的吧!”
戏初一也是看出来了,这人反射弧有些长。
“姑娘说的对,在下也是在此地借宿的,只是见姑......”
“吓死本女侠了,还以为......嗯哼,总之你吓到本女侠了。”
女子提起的心放平,瞬间不拘束了。
“请叫我女侠!”
“......见女侠有大门不走,翻窗而入,形迹可疑,故作此一问,不知竟吓到女侠。”戏初一没有再深究,解释一句,站起来拱手道歉:“在下在此向女侠道歉,还望女侠不要计较。”
又指着墙边的茅草:“既是借宿,那茅草乃是在下平日所收集,夜里寒凉,女侠可看需求,自行取用。”
“行了行了,本女侠向来大度,不和你计较。”
“......”
见女子瞄了一眼茅草,并不迈步靠过来取,在另外一边寻了个墙角,依坐眯着,还悄悄的暗中盯着自己这边,戏初一抿抿嘴,不再言语。
在这间破观居住的一个月,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有其他人在此借宿的情况。
还不少。
三天两头就能碰上一次,有时是商客,有时是江湖人,有时是来城内办事或探亲的乡里人,来此借宿的原因不外乎——天黑了来不及进城,或者和他一样没有身份路引,再者就只想省些钱财,各有各的想法、难处。
如今已是孟秋月中,暑气渐消,秋风阵阵起,天气渐凉。
戏初一收集放观内的茅草,除了自己使用,也存在一份心,供借宿的人家取用,利己利人,能少很多麻烦事。
今夜这位在夜半三更忽然翻窗而入,行止喵喵祟祟,还自称女侠的,戏初一一个月以来就碰到这一次。
如今了解清楚情况,也不管她到底会不会取用茅草。
再次盖好茅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不会有事,才放下心来,入眠。
相对于戏初一的从容入睡,依坐在另外一边的麻衣女侠就不一样了,开始不敢睡,眯着眼睛瞄着,等后来确定无碍,入眠,又因夜里寒凉,翻来覆去睡不着,待下好决心去取茅草,已经鸡啼,天开始亮了。
故此,在第二日清晨,戏初一悠悠醒来,推开作为被子的茅草,站起来之时,便看到了一个对面的麻衣女子紧抱着茅草,贴着墙,头发略微散乱,头还有往旁边侧垂的趋势。
正想着抱收茅草、席子时,动静要轻一些,戏初一又见那麻衣女子往旁边一侧,惺忪的睡眼张开,摆正,哈欠一声,似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被他吓到了一般,站了起来。抱在身上的茅草,哗啦哗啦的落到了地上。
“......”
戏初一一顿,“女侠早上好,昨晚可有睡好?”
麻衣女子一瞪眼,彻底没有了睡意。
......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破落古观。
前者正啃着萝卜,后者隔着一小段距离,哈欠连天。
戏初一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两根萝卜生啃着味道居然也不错,不过他也没有指望两根萝卜就凑活了。大央朝目前的商业还是比较发达的,至少在望都附近不缺少餐饮、茶水、住宿这类店铺。
破落古观离城不远不近的五六里路,戏初一手上又多了几张芭蕉叶包裹着的蒸饼,还冒着热气。
这个时代的人家基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现在这个点,望都城外已经很热闹。
进出城的人家不少,在附近做买卖的也不少——不仅蔬菜水果,柴米油盐,甜的咸的、蒸的煮的、烧的烤的,各种吃喝也样样齐备。
戏初一远远的停在路边,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观察着城门两侧正在检查进出人家的兵丁,没有着急靠过去,任由着暖阳霞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拉长的影子定下没多久,不远又多了一道长影作伴。
是慢一步的麻衣女子。
此时看着似用冷水洗过脸,清醒了很多,头发也不散了,手上也拿着几张芭蕉叶包裹着的蒸饼,一样冒着热气。
“你怎么站这不进去?”
戏初一闻声回望,有些意外。
“在下先看看。”
“本女侠也先看看。”
一人一语,随后二人皆看着城门口检查的兵丁陷入沉默,一同啃起了蒸饼。
吃完蒸饼,进出的人多了起来。
“女侠,在下要进城了,再会。”
戏初一将裹饼的芭蕉叶丢到附近垃圾汇聚处,朝检查的兵丁走去。
“巧了,本女侠也是这样想的。”
女子拍拍也空了下来的手,跟上,踩到戏初一的影子上。
太阳光照下,她的影子逐渐变淡。
待影子彻底淡去,消失在阳光下,女子正式放下心来,踩着戏初一的影子,一步不落,心情不错的跟着。
却在此时,有声入耳:
“女侠,在下提醒你一句,还是别跟在在下背后。”
“嗯?”女子一愣,扭头看看自己身后,不见影,不以为意:“谁跟着你了,本女侠和你只是刚好顺道。”
戏初一不再言语,拿出常玉娘给的‘望月符引’,握在手中,行了过去。
麻衣女子见到检查的兵丁只是看一眼戏初一手中的牌子,直接就放行了,正想提步跟上去,没想到却差点撞上截拦的兵丁身上。
“过关凭证!”
“啊?”
女子连忙后退两步,淡去的影子再次出现,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大为意外,指着正在踏步进城的戏初一,问道:
“你为什么不截拦前面那人?”
“他?”兵丁一愣,顺着看去,也有些疑惑,刚刚为什么会想到望月娘娘,嘴上却说道:“有没拦吗?”
“你!”麻衣女子见到在城内回头朝她笑笑的戏初一,一咬牙。
兵丁听此话,神情变得严肃:“过关凭证!”
麻衣女子连忙收回目光:“稍等稍等。”
随之快速拿出属于她的过关凭证,递交过去。
又听:“不是望都本地的,也不是月乡范围的,需要交五文进城费!”
见戏初一已经转头离开,麻衣女子看向兵丁,面无表情的伸手装模做样的摸了摸空兜,再伸出手,刚好多了五文钱。
交过去。
这回没问题了,女子连忙收起过关凭证,火急寥寥的快步走过去,在戏初一刚才回头的位置左看右看,见寻不到戏初一的身影,往前,不知道想了什么,才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的回头看向再次忙碌起来的兵丁。
一翻手,上面多了几十枚铜钱与一枚碎银。
看着这点钱,女子撇撇嘴,再一翻手,碎银消失不见,将铜钱揣进兜里。
这才顺着大路,混入人群之中。
而另一头,那兵丁忽悠感到自己的兜似被人动过般,连忙伸手一翻兜里,发现,就剩下一块碎银,而所带的铜钱却全都消失不见,顿时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