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次收礼
贾琮便与二人作别,带着李荣往绛芸轩去,走了几步回头,见贾环正被彩霞催着往另一边去,钱槐亦步亦趋跟着,觉这小子虽性子乖戾,倒也有几分孩童的单纯。
主仆二人脚下不停,不多时,便见绛芸轩的朱红院门遥遥在望,院门口早有小丫头瞧见,笑着往里通传去了。
“二爷,琮三爷来了……”
堂屋里传来宝玉的声音,
“快请,让琮兄弟且来助我!”
贾琮有些好奇,这绛芸轩平日里来的极少,偶尔路过也只瞥见院内花木繁盛,却从未踏足,今听宝玉这话,倒不知是遇上了什么新鲜事,脚步便稍快了些。
待进得屋中,却见几个大丫鬟分侍两边,中间坐着身着簇新银红纱衫子,下着松花色绫子夹裤,散着裤脚,腰间松松束着月白软绦的贾宝玉。
而一旁分坐着的却是黛玉宝钗以及探春三人,个个眉眼带笑却透着狡黠。
贾宝玉见得贾琮进屋,忙起身拉过他来,“好兄弟,亏得你来,且帮帮我先!”贾琮定睛一瞧,原来宝玉这是在和姐妹们玩限韵作诗,案上摊着花笺,早定了韵脚。
宝钗执笺细阅,黛玉倚窗拈笔,探春正笑指宝玉的半阙诗,原是众人限了“秋”字为题,宝玉憋了半日,只凑得两句,偏又怕被黛玉宝钗打趣,正急得没法。
贾琮也不好没了礼数,先问过几个姐姐妹妹的安后,才含笑冲宝玉道,
“二哥说笑了,我自幼才疏学浅,如何能替人捉刀,怕不是要贻笑大方!”
宝玉则是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央道:“好兄弟,便帮我这一回,横竖只是姐妹们玩笑,哪来的贻笑大方。”
贾琮拗不过,只得接过狼毫,略一凝思,便蘸墨挥毫于花笺之上,寥寥数语落定:
“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
他的字不算好看,总算这些时日习武,倒也气力见长,笔锋虽无簪花之秀,却多了几分骨力,落笔沉稳不飘,横竖撇捺间,也藏着几分武人的利落爽劲。
“好诗!怪道二老爷时时夸赞,咱们竟不知园子里还住着个大家呢……这诗字句清隽,秋意融于笔端,立意更是爽朗,无半分悲秋之态,琮弟这般才情,倒教我们刮目相看。”最是深谙人心的薛宝钗第一个拿起稿子。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蘅芜君!
贾琮都不得不暗道这位宝姐姐真是深谙分寸,一句夸赞既抬了自己,又圆了宝玉的场,更不得罪旁人,这番心思,府中女子竟无一人能及。
更何况此时天气尚热,宝钗的薄绫遮不住周身丰韵,肩头处衣料略透,隐见雪白一片。
但他面上却不显得色,只含笑拱了拱手,
“宝姐姐谬赞,自是比不上诸位大家,想来二哥原也能作的出来,不过是我来的不巧,扰了他思绪罢了……”
但宝玉是个惫懒的,又不曾妒忌,只亲亲热热揽过他肩头,
“兄弟平日里素来小心恭谨,到了我这还这般可就无甚意思了……”
探春和宝钗正细细研读诗里的遣词造句时,不曾想林黛玉却秀眉微挑,倚着花窗有些鄙夷的轻声慢语,
“这般的惺惺作态,有几分才情便藏着掖着,倒比那半分没有的更显扭捏,既敢落笔,又何必故作谦辞,反倒失了文人的爽利。”
贾琮面上一红,但不等他辩解,宝玉却嘻嘻一笑,
“林妹妹莫要说了,偏是我作不出来,才让琮兄弟捉刀,要打要罚只冲我来便是!”
黛玉轻啐一声,
“好不要脸,偏是那腹中无墨的,便寻个能人替笔,还敢大喇喇拿出来现眼,人家有真本事的晓得藏拙,你倒好,拿着别人的才情,当作自己的脸面!”
宝玉也不恼,只玩闹了几声,黛玉也不见得就真瞧不上了,见宝钗和探春看的欢喜,免不得也凑了上去,逐字逐句瞧个明白。
宝玉则拉过他来,走到一旁的里屋,吩咐小厮取来那传说中的西洋船,
“兄弟且看,这便是那西洋自动船了,我瞧着新鲜,咱们一同把玩把玩……”
贾琮看的明白,原来是明轮船,相比大景王朝还在使用人力划船进步的不是一星半点,船体装上明轮后便不用顾及樯橹,也就吃水更深。
“唔,工业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他喃喃接过宝玉手里的模型仔细打量着。
宝玉还道他喜欢,干脆大方的一挥手,
“兄弟要瞧着喜欢,此物便送你了,左右不过是个玩物。”
贾琮一听那还了得,赶紧将轮船放了回去,
“二哥说笑了,君子岂能夺人所好,再说让老爷们知道,又该说咱们玩物丧志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宝玉也是瞬间有些紧张,悄悄压低了嗓子,
“今日叫兄弟来正是为了此事,长姐封妃后,园子也修的差不多了,听人说,我爹张罗着打算让我陪着去一趟,怕是要查验功课……”
贾琮愣了愣,想起快秋天了,宝玉也该去大观园题匾额和对联了,
“查验功课打的什么紧,二哥聪慧过人,还怕这?”
宝玉苦着脸摆摆手,指尖捻着案上的笔杆愁道:
“你哪里晓得,我爹的心思最严,偏我最怕他考校这些诗词匾额的功夫,一句不对,便是好一顿训。前日他还提过园子题字的事,我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自己肚里没多少存货,这不才巴巴等你过来搭把手。”
说着又拉着贾琮的胳膊晃了晃,眉眼间满是央求:“好兄弟,你既有这般笔墨功底,到时候随我一同去,若我爹考问起来,你悄悄提点我几句,也算帮我逃过这一劫了。”
说罢,宝玉还顺手拿起里屋一件缠枝莲纹锦袱,层层解开,里面竟是一块赤金镶猫眼石的佩珏,猫眼石莹润通透,一转眸便流光溢彩,是前年暹罗国进贡的稀罕物,贾母刚赏了他没几日的。
“好兄弟你且收着,到时候园子里的事,全靠你帮衬,横竖只咱们二人知晓!”说着便往贾琮怀里塞,一脸的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