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一片猩红。

　　武魂殿远征舰队的旗舰“圣灵号”孤独地穿行在这片破败的海域，三桅主帆布满破洞，船身左侧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用粗索勉强捆缚——那是海神岛护岛神兽一击留下的烙印。

　　出征时浩浩荡荡的两千魂师、十七艘战船，如今只剩不到百人稀稀拉拉分布在五艘还能勉强航行的残舰上。

　　海风中弥漫着咸腥与血的气息，船舷上残留着海水冲刷不净的暗红。

　　甲板最高处，紫色长袍在咸腥的风中猎猎作响。

　　比比东静静伫立在舰桥前沿，苍白的手指紧扣锈蚀的栏杆。她的圣女长袍上沾着斑驳血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眸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挫败与痛楚。

　　海神岛一战，武魂殿输得彻底。

　　波赛西立于海洋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两位封号斗罗长老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若不是她和几位长老拼尽全力护住最后一批魂师撤退，恐怕连这百人都回不来。

　　“圣女殿下，您该休息了。”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中年男子低声劝道。

　　他名为萨拉斯，是武魂殿的一名红衣主教。

　　比比东轻轻摇头：“让我再站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海风里：“我得记住这片海今天的样子。”

　　萨拉斯沉默。

　　他明白比比东的言下之意——记住失败，记住代价，记住这一千多条永远回不了家的性命。

　　就在此时，比比东的瞳孔突然收缩。

　　“那是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的一片礁石群。

　　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中，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似乎趴伏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萨拉斯顺着看去，皱眉道：“可能是海难幸存者，也可能是海魂兽伪装的陷阱。殿下，我们现在经不起任何意外了，还是……”

　　话未说完，比比东已经纵身跃下甲板，脚踏魂力凝成的紫色蛛丝，如一道紫色闪电般掠过海面，几个呼吸间便抵达了那片礁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孩子。

　　大约五六岁的年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礁石凹陷处，随着海浪的涌动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被下一个浪头卷走。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比比东蹲下身，伸手探向男孩的脖颈——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她仔细观察四周，礁石周围散落着船只的残骸碎片，看木质纹理和工艺，并非武魂殿或海神岛的船只，倒像是普通渔民的小船。

　　很可能是他们攻打海神岛时，战斗波及周边海域……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比比东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孩子轻得令人心疼，在她怀中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轻得被海浪声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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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海神岛周边岛屿的居民。”

　　当比比东抱着男孩回到圣灵号甲板时，萨拉斯看着那孩子，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攻打海神岛，波及了周围海域，引发了三十海里范围的海啸。这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比比东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的，这场战争不仅让武魂殿损失惨重，更不知摧毁了多少沿海村落，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这个孩子，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愧疚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拿毯子来，还有热水。”深吸了一口气，比比东抱着男孩，朝自己的舱室走去。

　　“圣女殿下，这……”萨拉斯欲言又止。

　　败军之际，收留一个身份不明、且可能与武魂殿有“血仇”的孩子，实在并非明智之举。

　　“是我们造的孽。”比比东脚步未停，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至少，让他活下来。”

　　“遵命……”

　　萨拉斯看着圣女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劝阻的话咽了回去，沉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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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室内，比比东取来干净衣物和热水，亲手为男孩擦拭身体，换上干爽的衣物。

　　当温热的毛巾拂过男孩细瘦的手臂时，一道已经结痂的浅粉色伤痕映入眼帘——那不是新伤，是不久前挣扎求生时留下的印记。

　　“这么小的孩子，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至今，已是奇迹。”治疗魂师仔细检查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极度虚弱，脱水、失温，但生命本源似乎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护住了，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奇特的力量？难道是先天魂力？”比比东蹙起秀眉，“他才多大？”

　　“骨龄显示，绝不超过六岁。”治疗魂师肯定道，“按理说，武魂未醒，魂力不应自主显化护体。但这孩子体内，确实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非常隐晦，却在维系着他最后的生机。”

　　比比东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凝视着男孩苍白却难掩清秀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即使在昏迷中，那小小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全力救治。”她下令，“用最好的药物。”

　　“殿下，我们的药品也……”治疗魂师欲言又止。

　　“照我说的做。”比比东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治疗魂师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他理解圣女的愧疚——这场战争的决策者是教皇千寻疾，但执行者是她。

　　那些无辜者的鲜血，有一半要算在她头上。

　　她在用这种方式赎罪，为这场死了太多人的战争，为那些因武魂殿野心而破碎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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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海上的星空格外清晰。

　　比比东靠在窗边，望着满天星斗，脑海中却不断回放海神岛之战的惨烈场景。

　　波赛西那几乎通神的力量，长老们临死前的怒吼，海魂师们视死如归的眼神……无数画面在脑中翻涌。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拉回了她的思绪。

　　比比东快步走到床边，男孩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