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挑选。百年魂灵区很大，形态各异：火焰狮、疾风狼、铁甲龟、翠玉鸟……琳琅满目。

　　龙戬走得很慢，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光团。

　　他在寻找。

　　前世作为青龙族少主，他对“龙”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

　　但这里的魂灵，大多是普通魂兽，龙类魂灵极其稀，—仅有的几个，也只是一些亚龙种，气息驳杂，引不起他的兴趣。

　　直到他走到角落的一个陈列室前。

　　脚步停住了。

　　陈列室里，悬浮着一个冰蓝色的光团。光团中，封印着一只奇异的生物。

　　它体型不大，看起来像一只幼兽。头似龙，但有独角；身似鹿，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片；蹄似马，尾似牛。

　　通体冰蓝，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睑的线条温润，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是一只……麒麟。

　　冰麒麟。

　　但此刻，这只冰麒麟的状态很不好。光团的光芒比其他魂灵暗淡许多，它蜷缩在光团中央，气息微弱，灵智波动几乎微不可察。

　　“这个。”龙戬指着它，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连忙走过来：

　　“小朋友，你确定要选这个？这是……‘冰麟’，冰属性魂灵，百年层次。但是它……”

　　她欲言又止。

　　“说。”舞长空冷冷道。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解释：

　　“这个魂灵是实验品。传灵塔在尝试培育新型魂灵时，用冰属性魂兽与一些古兽血脉融合的产物。理论上它潜力很大，但实际培育失败了，它的灵智发育不全，融合后只能提供基础的百年魂环。而且……因为血脉冲突，它后续升灵的难度，至少是普通魂灵的十倍。”

　　她看着龙戬，诚恳地说：“小朋友，你天赋这么好，选个正常的百年魂灵更好。这个‘冰麟’虽然稀有，但性价比太低了。很多魂师看过，都放弃了。”

　　十倍升灵难度。

　　这意味着，龙戬未来想要提升这个魂环的年限，需要付出比其他魂师多十倍的努力和资源。

　　在魂师的世界，一步慢，步步慢。这几乎是断送前途的选择。

　　舞长空也皱起了眉：“龙戬，换一个。这个不合适。”

　　但龙戬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个冰蓝色的光团。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光团中的冰麒麟，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清澈如琉璃的眼睛。

　　眼神懵懂，茫然，甚至有些呆滞，确实灵智不高。但在看到龙戬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龙戬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的异能锁纹章，再次微微发热。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气息……这眼神……

　　让他想起了某个红发的、永远热血沸腾的家伙。

　　火麟飞。

　　虽然完全不同，一个是火，一个是冰；一个话痨冲动，一个呆懵安静。但那种感觉，那种“伙伴”的感觉，却奇异地重合了。

　　“就它。”龙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工作人员还想劝，但看到龙戬那双不容置疑的冰川蓝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向舞长空，眼神询问。

　　舞长空与龙戬对视了三秒。

　　他看到了这孩子眼中的坚持。那不是任性，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近乎执拗的认定。

　　“……随你。”舞长空最终让步了，“但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嗯。”龙戬点头。

　　手续很快办完。因为“冰麟”是残次品，虽然血脉珍贵，但是价格和正常百年魂灵差不多，这对舞长空来说倒是松了口气。

　　融合室是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墙壁上刻满了稳定精神的魂导法阵。

　　龙戬盘膝坐下，将那冰蓝色的光团捧在手心。

　　“放松，引导魂灵的力量进入体内。”舞长空站在一旁，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会在这里护法。”

　　龙戬闭上眼睛。

　　光团缓缓融入他的掌心。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经脉蔓延。但那冰冷并不狂暴，反而很温和，像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

　　隐约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带着好奇的鸣叫。

　　“咿……”

　　然后，冰蓝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

　　魂力开始攀升。

　　10级……11级……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冲突，没有排斥，那冰麒麟的魂灵仿佛本就该属于他，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武魂体系。

　　一小时后。

　　龙戬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他的左手手背上，异能锁纹章的下方，多了一道冰蓝色的、麒麟形态的细小印记。而在他周身，一个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魂环，缓缓浮现。

　　百年，黄色魂环。

　　“成功了？”舞长空问。

　　“嗯。”龙戬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魂力，“十一级。”

　　舞长空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至少融合过程是顺利的。

　　两人走出融合室，回到大厅。

　　工作人员迎上来，递过一个存储卡：“这是‘冰麟’的培育记录和注意事项，请收好。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关于升灵难度的问题，我们建议尽早开始积累升灵台次数，毕竟十倍消耗……”

　　“知道了。”舞长空打断她，接过存储卡。

　　他带着龙戬往外走，脚步很快。

　　龙戬安静地跟着。

　　走到传灵塔门口时，舞长空突然停下。

　　“在这里等我。”他说，“我有点事，很快回来。”

　　不等龙戬回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龙戬站在原地，看着舞长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约半小时后，舞长空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屈辱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张深紫色的金属卡片，塞进龙戬手里。

　　卡片触手冰凉，上面蚀刻着复杂的魂导纹路，中央是一个旋转的、仿佛通向深渊的漩涡图案。

　　龙戬认得这个图案，在传灵塔大厅的宣传光幕上见过。

　　升灵台入场券·初级。

　　而且看卡片的材质和光泽，这不是普通的单次票，而是可以重复使用一定次数的贵宾卡。

　　这种卡，价格不菲。以舞长空刚才的窘迫来看，他绝不可能买得起。

　　那这卡是……

　　“一个……老朋友欠的人情。”舞长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结了冰，“本来不想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龙戬，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十倍难度，不是开玩笑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让我失望。”

　　龙戬握紧了手中的卡片。

　　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迎上舞长空的目光。

　　“不会。”

　　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承诺。但那双冰川蓝的眼睛里，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舞长空看了他几秒，终于，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或许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但至少，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