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演习场原本惨白的水泥地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空气中还残留着高温炙烤后的焦糊味，那是沥青熔化后特有的刺鼻气息。

　　白夜留下的那个粉笔圈，像是一道嘲讽的疤痕，静静地趴在三人脚边。

　　死寂。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就只剩下柳瑶压抑的抽泣声。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膀随着哭声一耸一耸，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

　　“喂……”

　　雷欧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试图把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像赶苍蝇一样挥走，“那个大叔……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吧？哪有老师第一天见面就逼学生退学的？”

　　他干笑了两声，看向身旁的黑衣少年：“你说对吧，面瘫脸？”

　　“铮——”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

　　萧尘将巨剑重重插回背后的剑鞘，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发泄。他没有看雷欧，冰冷的视线越过空气，径直落在蹲在地上的柳瑶身上。

　　“他没开玩笑。”

　　萧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那个男人是认真的。如果不选出一个人滚蛋，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我是指，前途上的‘死’。”

　　雷欧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逻辑很简单。”

　　萧尘迈开步子，走到柳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优胜劣汰。既然必须有一个人牺牲，那自然是最弱的那个。”

　　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柳瑶的鼻尖：“从刚才的表现看，你除了哭和尖叫，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连那个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是你自己退，还是我帮你？”

　　柳瑶的哭声猛地一滞，身体缩得更紧了，像是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喂！过分了吧！”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拍开了萧尘的手指。

　　雷欧挡在柳瑶身前，那一向乐天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怒意，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大家都是被分到第八班的倒霉蛋，凭什么你来定规矩？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让开。”萧尘眼皮都没抬，周身的气流开始变得燥热，“我是在陈述事实。带着这种累赘，只会拖死所有人。”

　　“累赘？”

　　雷欧气极反笑，他上前一步，几乎顶到了萧尘的鼻尖，“刚才那招‘红莲’，你不也输得很惨吗？被人一根手指头就把火给掐灭了，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弱者？”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精准地撒在了萧尘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

　　萧尘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崩裂。

　　那是他最骄傲的一击，也是他被狠狠践踏的耻辱柱。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萧尘体内爆发，

　　“你想死吗？”

　　萧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右手缓缓抬起，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巨大的剑身摩擦着剑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至少，比你这个只会搞破坏、连准头都没有的蠢货强。”

　　“哈？想打架？”

　　雷欧也被激出了火气，他体内的星能本就不稳定，此刻受到情绪牵引，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流动。几道淡青色的风刃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割裂着周围的气流，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早就看你不爽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脸。”雷欧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眼神却变得格外凶狠，“既然那个混蛋老师让我们选，那就用拳头说话。输的人，滚出第八班！”

　　“正合我意。”

　　萧尘猛地拔剑。

　　巨剑带着暗红色的残影横扫而出，剑锋直指雷欧的咽喉。虽然没有动用星术，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足以砸断钢筋。

　　雷欧侧身一闪，脚下的地面被风压崩出一道裂痕。他反手一挥，掌心的风刃凝聚成实体，切向萧尘的手腕。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柳瑶夹在两人中间，哭声越来越大，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但两个已经杀红了眼的少年哪里听得进去。

　　萧尘的剑尖距离雷欧的鼻尖只剩三寸，剑身上附着的高温已经燎焦了雷欧额前的碎发。而雷欧手中的风球也已经压缩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在萧尘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局势彻底失控。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时——

　　“嘻……”

　　一声极不协调的笑声，突兀地插进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中。

　　那不是哭声。

　　那是一种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萧尘和雷欧的动作同时一顿。

　　那笑声来自他们的脚边。

　　一直缩成一团、像个受气包一样的柳瑶，不知何时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

　　原本架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此刻正滑落在鼻尖，露出一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诡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以及某种……看着小白鼠般的狂热。

　　“嘻嘻嘻……”

　　柳瑶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泪水，声音变得沙哑而粘稠，完全不像是之前的那个乖乖女。

　　“心跳过速……瞳孔收缩……肾上腺素分泌超标……”

　　她歪着头，视线在萧尘和雷欧身上来回扫视，嘴角一点点咧开，直到露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两位病人，病情很严重呢。”

　　“不听话的坏孩子……”

　　“需要深度治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