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场第7区的空气被正午的烈阳烤得有些扭曲。

　　白夜站在场地中央，脚尖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上随意划拉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鞋底摩擦砂砾，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着那本卷边的《星际天堂》，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则很简单。”

　　白夜翻过一页书，指尖在书页插图上那个穿着清凉的魅魔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个小时內，只要你们能逼我移动出这个圈，或者让我手里的书落地，就算你们赢。”

　　他对面，三个少年呈品字形站立。

　　“赢了有什么好处？”雷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光芒。

　　“赢了，我就承认你们是我的学生。”

　　白夜打了个哈欠，视线依旧没离开书本，“输了的话……就退学吧。”

　　“狂妄。”

　　萧尘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猛然炸裂。

　　没有任何预警，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压，直劈白夜的头顶。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宣泄，连空气都被剑锋挤压出低沉的爆鸣。

　　与此同时，侧翼的雷欧动了。

　　“风刃！”

　　三道淡青色的风刃呈弧线切向白夜的下盘，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正面重击，侧面封锁。对于第一次配合的陌生人来说，这种默契已经算得上天才。

　　然而，白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啪。”

　　一声轻响。

　　那把重达百斤的巨剑，在距离白夜头顶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挡住剑锋的不是星能护盾，而是那本《星际天堂》的书脊。

　　书本甚至没有变形。

　　萧尘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这一剑像是砍在了一座巍峨的山岳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至手臂。

　　“力道不错，但发力点不对。”

　　白夜的声音从书后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腰部力量浪费了30%，手腕僵硬，你是想把自己的手腕震断吗？”

　　“少废话！”

　　萧尘怒吼，想要抽剑再砍，却发现剑身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那本书上。

　　“嗖——”

　　三道风刃贴着地面袭来。

　　白夜左脚未动，右脚脚尖轻轻一点。

　　就像是踩灭一个烟头。

　　那三道足以切开钢板的风刃，在他脚下瞬间崩碎成散乱的气流，吹起了他的裤脚，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风系星术不是这么用的。”白夜甚至还有空点评，“太散，太慢。你是给敌人扇风吗？”

　　“还没完呢！”

　　远处传来柳瑶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水泥地的裂缝中，数根手腕粗细的藤蔓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住白夜的双腿，并顺着大腿向上蔓延，试图锁住他的双臂。

　　“哦？木系？”

　　白夜终于把视线从书页上移开了一寸，瞥了一眼脚下的藤蔓，“时机抓得不错，可惜……”

　　他合上书。

　　“太脆了。”

　　随着书本合拢的“啪”声，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白夜为中心扩散。

　　那些坚韧的藤蔓瞬间僵硬，随后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绿色的碎屑。

　　巨大的冲击力将萧尘连人带剑震飞出五米开外，雷欧更是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狠狠撞在防护墙上。

　　白夜站在圈内，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重新翻开书，甚至记得刚才看到了第几行。

　　“配合零分。判断力零分。”他淡淡地说道：如果是这种程度，建议你们现在就去教导处填退学申请，省得以后死在外面，我还得去认尸。”

　　“闭嘴……”

　　萧尘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原本的冷静被一种疯狂的赤红取代。

　　那是被羞辱后的极致愤怒。

　　“没有人……可以看不起我！”

　　萧尘双手持剑，插入地面。快速结印，他体内的星能疯狂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星脉超负荷的征兆。

　　“萧尘！别乱来！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远处的柳瑶惊恐地大喊。

　　“红莲！”

　　萧尘嘶吼着，完全无视了警告。

　　巨剑之上，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并非散乱的形态，而是极其艰难地凝聚成一朵篮球大小的莲花形状。

　　虽然只有篮球大小，但那其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这是C级星术中破坏力最强的单体攻击，也是萧尘目前的极限。

　　“去死吧！”

　　萧尘猛地挥剑，火焰红莲带着凄厉的啸叫，轰向白夜。

　　雷欧和柳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击的威力，如果不躲，就算是星师级别的防御也会被轰穿。

　　然而，白夜没有躲。

　　他看着那朵飞来的火莲，原本浑浊的死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失望。

　　“这就是你的极限？”

　　白夜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星际天堂》插回裤兜。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印。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点微弱的火星亮起。

　　“看好了，小鬼。”

　　白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火，不是这么玩的。”

　　他指尖轻弹。

　　那一点火星迎上了呼啸而来的火焰红莲。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爆炎红莲。”

　　白夜口中吐出了和萧尘相似的招式名字。

　　下一秒。

　　世界变成了红色。

　　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接触到萧尘攻击的瞬间，骤然膨胀。不是一倍，不是两倍，而是百倍、千倍的膨胀！

　　“轰——！！！”

　　一朵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莲，在演习场中央绽放。

　　萧尘的那朵小火苗，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恐怖的热浪呈环形扩散，演习场的防护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空气中的水分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每个人的喉咙都感到一阵干裂的剧痛。

　　萧尘呆滞地站在原地。

　　那朵巨大的火莲悬停在他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巨大的花瓣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由实质化的火焰构成，上面流动的纹路清晰可见。那种毁灭性的美感，让他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恐惧。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这是神灵对凡人的降维打击。

　　白夜站在火莲后方，火光映照着他那张依旧懒散的脸，只有那双死鱼眼中，倒映着漫天火光。

　　他打了个响指。

　　“散。”

　　那朵仿佛能毁灭半个街区的恐怖火莲，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温度骤降。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三个彻底失去斗志的少年。

　　白夜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掏出那本小说，慢悠悠地走到呆若木鸡的萧尘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尘的脸颊。

　　“啪、啪。”

　　声音清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太弱了。”

　　白夜俯视着三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三袋不可回收垃圾，“配合一塌糊涂，心性脆弱不堪，至于实力……负分。”

　　萧尘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但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想凑合收下，但三个实在太麻烦了。”

　　白夜挠了挠头，语气像是在烦恼晚餐吃什么，“这样吧，从现在起，你们被‘开除’了。又或者……”

　　他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弧度。

　　“……在太阳下山前，你们三个，推出一个‘废物’来承担所有责任。剩下的两个，可以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柳瑶颤抖着问。

　　“意思就是，你们中，必须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拖后腿的那个，主动滚蛋。”白夜指了指天边那轮开始西斜的太阳，“给你们一道选择题而已。”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在橘红色的光晕中被拉得狭长而扭曲。

　　“想好了，再来找我。记住，天黑之前。”

　　随着他的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散。但一种更冰冷、更沉重的绝望，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演习场。

　　萧尘、雷欧、柳瑶。

　　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彼此，仅仅几分钟前还并肩作战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冰，多了一丝审视，一丝戒备，和一丝……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