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瑶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餐巾。她另一只手探入裙摆下的绑腿，指尖勾住一柄极薄的美工刀——那是她用来削铅笔的文具，此刻在暗红的光线下，刃口泛着令人牙酸的寒芒。

　　“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少女的身影凭空消失。

　　萧尘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巨剑横在胸前。

　　“叮！”

　　火星溅射。

　　那柄脆弱的美工刀精准地点在巨剑剑脊的受力点上，巨大的冲击力竟震得萧尘手腕发麻。没等他变招，柳瑶借力腾空，身体柔软得像一条无骨的蛇，顺着宽大的剑身盘旋而上。

　　“胸锁乳突肌僵硬，颈动脉搏动有力……”

　　柳瑶的声音贴着萧尘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切开的话，血会喷出两米高吧？嘻。”

　　寒风刺痛了脖颈的皮肤。

　　萧尘头皮炸裂，甚至来不及拔剑，只能狼狈地松开剑柄，整个人向后翻滚。

　　“嗤啦。”

　　衣领被整齐切开，一道血线在锁骨处浮现。如果慢了半秒，断的就是喉咙。

　　“该死！”萧尘半跪在地，右手抓向背后的备用匕首，眼神惊怒交加，“这女人疯了！”

　　“喂！小心后面！”雷欧的吼声炸响。

　　数道碧绿的丝线从水泥缝隙中钻出，那是高度压缩的木系星能，细若游丝，却坚韧如钢丝锯。它们无声地缠向萧尘的脚踝，意图将他固定在原地做活靶子。

　　“风刃·乱舞！”

　　雷欧双手猛挥，几道散乱的风刃呼啸而过，险之又险地切断了逼近萧尘的丝线，顺带削掉了萧尘的一缕头发。

　　“你往哪打？白痴！”萧尘怒吼。

　　“救了你还废话！”雷欧气急败坏地跳脚，掌心风压激荡，“这家伙完全不分敌我啊！”

　　柳瑶落地，足尖轻点，身形再次鬼魅般折返。她双手十指连弹，指缝间夹着数枚锋利的叶片，如同手术刀阵般笼罩了两人。

　　“别吵了，病人要保持安静。”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狂热，“现在的麻醉剂库存不足，可能会有点疼哦。”

　　“嗖嗖嗖——”

　　叶片破空，割裂空气发出尖啸。

　　萧尘失去了巨剑，只能凭借体术狼狈闪避。雷欧的风盾在密集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好漂亮的颜色……”柳瑶盯着那抹鲜红，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清秀的五官因兴奋而微微扭曲，“想看……里面的构造。”

　　她猛地蹬地，这次的目标是雷欧。

　　速度比刚才更快。

　　“这根本不是星者该有的速度！”雷欧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碎石。

　　柳瑶瞬间欺近，美工刀直刺雷欧的心脏。

　　“躲不开！”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校服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死死扣住了柳瑶的手腕。

　　萧尘。

　　他满手是血，虎口崩裂，却用尽全力将柳瑶的手腕向外掰去。

　　“愣着干什么！”萧尘额头青筋暴起，对着呆滞的雷欧咆哮，“不想死就按住她！我攻左路，你封右路！”

　　雷欧如梦初醒，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狠厉。

　　“知道了，啰嗦！”

　　雷欧双手猛地合十，体内那股不稳定的星能疯狂涌动。

　　“星术·气流枷锁！”

　　狂暴的气流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化作四道肉眼可见的旋风，死死缠住了柳瑶的双腿和左臂。

　　柳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木系星能爆发，试图撑开风锁。

　　“压住她！”雷欧脸色惨白，鼻血流了出来，那是透支精神力的代价。

　　萧尘没有任何犹豫。他弃了匕首，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扑了上去，利用体重的优势将柳瑶扑倒在地。他反剪少女的双手，膝盖死死抵住她的后腰，用一种近乎格斗技的姿势将她锁死在地面上。

　　“放开我！还要……还要切除……”

　　柳瑶剧烈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闭嘴！”

　　萧尘咬牙切齿，手臂勒住她的脖颈，逐渐施加压力阻断供血。

　　雷欧维持着风锁，大口喘息着挪过来，一屁股坐在柳瑶的小腿上，彻底封死了她最后的反抗空间。

　　十秒。

　　二十秒。

　　身下的挣扎逐渐微弱。柳瑶眼中的狂热红光慢慢褪去，眼皮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终于消散。

　　“呼……呼……”

　　萧尘松开手，翻身躺在一旁的碎石堆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雷欧呈大字型瘫在另一边，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突然笑了一声。

　　“呵……”

　　“笑个屁。”萧尘冷冷地骂道，但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刚才要是慢一点，我们就真成标本了。”雷欧擦了擦鼻血，转头看向萧尘，眼神复杂，“喂，面瘫脸，你刚才那一下扑得挺准啊。”

　　“是你风锁放得太慢。”萧尘闭上眼，嘴角却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不过……勉强能看。”

　　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拔刀相向。

　　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废墟上，感受到后背有人支撑的重量。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被吞没，夜幕降临。

　　演习场边缘的断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白夜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星际天堂》，正漫不经心地合上书页。

　　“精彩的手术。”

　　白夜跳下断墙，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他一步步走到三个狼狈不堪的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视线扫过昏迷的柳瑶，力竭的雷欧，以及满身伤痕的萧尘。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玩味。

　　“如果刚才你们继续内讧，那个小疯子大概已经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打结了。”

　　白夜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么。”

　　他咽下果肉，死鱼眼微微眯起，指了指头顶已经亮起的星辰。

　　“太阳下山了。”

　　“你们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