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差劲的废物
夜风卷走了最后一丝燥热,演习场的空气凉意沁人。
白夜倚在铁丝网上,手里那半个苹果已经被啃得只剩果核。他抬起手腕,点了点那块地摊上淘来的廉价电子表,表盘上的夜光数字正无情地跳动。
“还有最后十秒。”
手腕随意一抖,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落入远处的垃圾桶。“若这就是你们的决断,那就全员退学吧。连做选择的勇气都没有的家伙,上了战场只会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转身欲走。那个满是破绽的后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三人视野之中。
萧尘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那把沉重的巨剑。金属剑柄冰冷刺骨,却压不住他掌心渗出的热汗。
他看向雷欧。金发少年正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脸颊上的创可贴因肌肉紧绷而微微翘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那是方才在生死搏杀中,用拳头与剑刃砸出来的某种默契。
不需要语言。
眼神交汇的刹那,萧尘动了。
“等等!”
雷欧突然暴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演习场上炸响,“我们选好了!”
白夜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中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玩味:“哦?是谁?”
“选的是——”
萧尘手中的巨剑猛然暴起。
但他没有挥向身边的队友,而是借着转身的离心力,脚下的水泥地崩裂出一道蛛网。巨剑裹挟着暗红色的残影与雷火交织的爆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劈向了白夜的后脑!
“——是你这混蛋!”
咆哮声与剑风同时抵达。
与此同时,雷欧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猎豹,双手猛推,三道青色风刃瞬间封锁了白夜下盘所有的闪避空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中……”刚刚苏醒的柳瑶脸色苍白,眼镜歪斜,但这只受惊的小兔子此刻却咬紧牙关,指尖星能疯狂涌动。
数根带刺藤蔓从地底窜出,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死死缠向白夜的脚踝。
“要滚一起滚!但在那之前,先揍你一顿!”
三人的吼声重叠在一起,震彻夜空。
这是绝杀。
上路重击,下路封锁,定身控制。哪怕是星师级的强者,在如此近距离的突袭下,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然而,白夜连插在兜里的那本《星际天堂》都没掏出来。
面对三人孤注一掷的合击,他仅仅是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就像是跨过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萧尘的巨剑劈穿了他的“头颅”,雷欧的风刃切断了他的“双腿”,柳瑶的藤蔓绞碎了他的“脚踝”。
但没有鲜血,没有实感。
那只是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视觉欺骗。
“太慢。”
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身后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萧尘挥空的巨剑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雷欧刹不住车,一头撞向铁丝网;柳瑶手中的藤蔓尴尬地在风中挥舞。
一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爬上脊背。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痛痛痛……”
雷欧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萧尘捂着后脑勺,疼得倒吸凉气,那张冷峻的脸扭曲成一团。柳瑶更是直接抱头蹲防,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每人的头顶,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一个红肿的大包,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白夜站在三人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败家之犬。他吹了吹拳头,那双死鱼眼弯成了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没打傻吧?”
萧尘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为什么……明明已经封锁了死角……”
“因为你们太弱。”
白夜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三个档案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嘲讽,反而多了一丝肃穆。
“在星武者的世界里,没有决断力的人,被称为废物。”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三个虽然狼狈、但此刻却紧紧靠在一起的少年。
“但是……”
白夜将档案袋夹在腋下,重新掏出那本破旧的小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放弃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风停了。
萧尘愣住了。雷欧忘记了揉脑袋。柳瑶透过指缝,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层隔阂,也砸碎了之前的绝望。
“恭喜你们。”
白夜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那张总是没干劲的脸上,此刻竟显得有些耀眼。
“及格了。”
“诶?”雷欧张大了嘴巴,鼻涕泡差点冒出来,“意思是……我们不用退学了?”
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作为奖励,带你们去吃饭吧。”
他摆了摆手,迈开步子向出口走去。
“听说学院后街新开了一家面店,味道不错,老板娘也很漂亮……啊不对,是面很劲道。”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要去吃面?
“喂!还愣着干嘛?”
远处传来白夜不耐烦的催促声,“不去的话就自己回宿舍吃营养膏啊,我可没钱请客第二次。”
“去!当然去!”
雷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上的包,拉起萧尘和柳瑶就往前冲,“我要吃大碗的!加两个蛋!不,三个!”
“白痴,你吃得完吗?”萧尘虽然嘴上骂着,脚步却没停,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老师,能不能加辣?”柳瑶小声问道。
“随便,反正我只付面的钱,加料自己掏腰包。”
“切——小气鬼!”
夜色彻底笼罩了校园。
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水泥路上。
三个少年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跌跌撞撞、吵吵闹闹地跟在那个走路没个正形的男人身后。
虽然身上还带着伤,虽然头顶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一刻,他们的脚步却异常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