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觉得自己快疯了，或者说，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ST嘉化”的分时走势图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心电图，偶尔跳动一下也是回光返照，可林枫的手指却悬在“全仓买入”的确认键上。

　　那是投资部账面上最后剩下的四千万流动资金，是用来发下季度工资和维持日常运转的救命钱。

　　“林枫！你哪怕懂一点常识都知道，王副董这是在逼你爆仓，你现在买入就是往火坑里跳！”沈嘉顾不得形象，伸手就要去抢鼠标，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林枫左手端起桌角那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他甚至都没看沈嘉一眼，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落下。

　　“咔哒。”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这个只有风扇嗡鸣的大厅里像是上了膛的子弹。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成交回报。

　　四千万资金，在“ST嘉化”当天那一波诡异的5%诱多拉升点位，被林枫毫不留情地砸了进去，全部成交。

　　“既然是死局，那就把桌子掀了，让大家都在火里烤一烤。”林枫放下咖啡杯，看着屏幕上那根突兀冲高的红色量柱，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二十分钟后，交易大厅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晴。

　　她显然是一路飙车过来的，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梢有些凌乱，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那股好闻的冷冽香水味混合着外面街道的尾气味，冲进了林枫的鼻腔。

　　“给我一个解释。”苏晴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血丝，“四千万，是你用来赌气的筹码吗？”

　　林枫没说话，只是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随手甩在苏晴面前。

　　那是他刚刚消耗1000积分，从系统“白银奖池”里兑换出来的《华东区化工行业兼并重组内幕·绝密版》。

　　当然，在苏晴眼里，这是一份排版粗糙、来源不明的打印件。

　　苏晴狐疑地拿起文件，视线扫过第一行，瞳孔就猛地一缩。

　　“ST嘉化虽然连年亏损，但他们手里那张排污许可证是十年前的老皇历，现在的环保红线下，这就是绝版资源。”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慵懒，“这一页第三段，某国资能源巨头要在海城借壳上市，他们找了八家壳公司，ST嘉化是唯一的备选A级。因为只有拿下它，那个能源巨头的新项目才能落地。”

　　苏晴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她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份报告太详细了，详细到连双方谈判代表的私下饭局菜单都有，逻辑严丝合缝，根本不像编造的。

　　“消息源可靠吗？”苏晴合上文件，声音干涩。

　　“比王建成的人品可靠。”林枫指了指屏幕。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盘面突变。

　　原本被林枫那四千万资金拉起来的股价，突然遭遇了泰山压顶般的抛压。

　　绿色的卖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显然是有人在不计成本地出货。

　　“来了。”林枫眼神一凛，那种捕猎时的专注再次回到了脸上。

　　王建成动手了。

　　那个老狐狸看到林枫竟然敢高位接盘，肯定笑得假牙都要掉下来，立刻命令手下的操盘手联手砸盘。

　　他的目的很明确：把股价砸到跌停板，制造恐慌，让林枫手里的筹码瞬间缩水，引发融资盘的连锁爆仓，彻底把林枫踢出局。

　　股价从+5%，一路狂泻至-3%，-4%……直逼-5%的跌停线。

　　“跌停了！封单三万手！”沈嘉捂着嘴惊呼，面如死灰。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晴死死盯着屏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林枫却闭上了眼睛。

　　【消耗500积分，开启“人心操控·微表情与决策映射”】

　　黑暗的视野中，无数杂乱的数据流开始重组，逐渐在林枫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虚拟的动态模型。

　　他仿佛看到了几公里外，王建成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夹着雪茄，满脸得意地对电话那头下达着“最后这一下，给我压死”的指令。

　　那个老狐狸的贪婪，就是最大的破绽。

　　王建成想在跌停板上吸回一部分带血的筹码，做个漂亮的T+0，既杀了人，又诛了心。

　　“就是现在。”

　　林枫猛地睁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启动“数据迷雾”，拆分买单，每笔隐藏在散户恐慌盘中。】

　　“跌停板上全是散户的割肉盘，王建成在等着接货，但我偏不让他接。”林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屏幕上，ST嘉化的跌停板封单看似纹丝不动，但在常人看不见的成交明细里，无数笔几百手的小单正在疯狂地像蚂蚁搬家一样，蚕食着那些恐慌抛售的筹码。

　　而这一切，在“数据迷雾”的掩护下，统统被伪装成了市场合力的散户博弈。

　　王建成抛多少，林枫就吃多少。

　　整整一下午，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王建成以为自己在砸林枫的盘，实际上是在把自家带血的廉价筹码，一口一口喂进林枫的嘴里。

　　下午三点，收盘铃响。

　　林枫松开早已汗湿的鼠标，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贴在了身上。

　　此时的交易室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海城的夜景倒映在落地窗上，光怪陆离。

　　苏晴和沈嘉站在林枫身后，看着最终的持仓界面，久久说不出话来。

　　账户上，ST嘉化的持仓成本已经被硬生生摊薄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低位。

　　那四千万资金不仅没有被套牢，反而像个吸满血的怪物，盘踞在底部，持仓量大得惊人。

　　“这就是所谓的换手。”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转身看着苏晴，眼神里透着一股狼性，“王建成以为我在守城，其实我在偷他的家。他砸出来的每一股，现在都姓林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心中那种陌生的悸动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种在悬崖边跳舞还顺手把对手推下去的疯狂，让她感到恐惧，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想要什么？”苏晴很聪明，她知道林枫这番操作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套。

　　“这些筹码，明天开盘就是王建成的催命符。”林枫走到苏晴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他低下头，盯着苏晴那双清冷的眼睛，“我要用手里这把刀，换王建成手里那个‘滨海湾新区’项目的决策权。”

　　苏晴瞳孔微微震颤：“那是王建成的命根子。”

　　“所以才值得换。”林枫笑了，笑得肆意张扬，“而且，好戏才刚开始。等明天那份重组公告真的发出来，你会看到王建成那张脸，比现在的K线图还要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