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湾小区占地很大，分了五期开发。

　　一期是最早建成的，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有些斑驳，比起后面几期那些新楼，显得旧了不少。

　　陆言把电动车停在小区外面的非机动车停车区，步行走向南门。

　　南门是小区的主入口，安保明显比一般小区严格——双层门禁系统，进出都要刷卡，外来人员必须登记并由业主确认后才能放行。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保安，一个在看监控屏幕，一个在登记台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陆言走到访客登记台前。

　　“你好，我找朋友，一期5号楼的。”

　　登记台后面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张伟。”陆言随口说了一个最常见的名字。

　　“几零几？”

　　“1502。”

　　保安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5号楼1502，有人找，说是找张伟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门禁室的回复：“1502没人接，呼叫了三次都没应答。”

　　保安看着陆言：“没人应门。你朋友不在家？”

　　“可能……可能在睡觉吧。”陆言假装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他装模作样地拨了个号码，举在耳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接。”

　　“那你在外面等着吧，等他回你电话再进来。”保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陆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轻易进去。

　　他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三个门的情况。南门管得最严，有两个保安轮班；东门只有一个保安，而且人行通道和车行通道是分开的，人行通道那边保安不一定看得到；北门是消防通道，平时锁着。

　　陆言选择了东门。

　　他走到东门附近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外卖员拎着餐盒从外面走进去。保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拦。

　　看来外卖员进入小区，保安并不会仔细盘问。

　　陆言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李小龙发了条微信：

　　“兄弟，我想进翡翠湾看看情况，你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工服？”

　　李小龙很快回复：

　　“有啊，你要借？”

　　“借一件，一会儿还你。”

　　“行，我现在在幸福路那边送餐，你过来拿。”

　　二十分钟后，陆言穿上了李小龙借给他的骑手马甲——黄色的，背后印着外卖平台的logo，前胸有个口袋，里面还有一张李小龙的配送员工牌。

　　“这个工牌你先拿着，”李小龙说，“要是保安问就说你是新来的骑手，在熟悉路线。”

　　“谢了。”

　　“不客气，帮大山哥的事就是帮我们自己。对了，”李小龙压低声音，“你进去之后注意点，别让钱哥看到你。”

　　“钱哥？那个保安队长？”

　　“对，他一般在南门那边，但有时候会到处转。那人是孙国强的人，眼睛很毒，生人进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毛到太阳穴那里。”

　　陆言记住了这些特征，跟李小龙道了谢，骑着电动车来到翡翠湾东门。

　　这次他没有停在门外，而是直接骑到了人行通道口。

　　保安果然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骑手马甲，就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陆言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的指定区域——小区规定外卖车不能进入，只能步行——然后拎着一个空的保温箱走了进去。

　　保温箱是他在路边超市买的，花了三十五块钱，权当是道具费。

　　...

　　翡翠湾很大，光是走路逛一圈就要半个多小时。

　　陆言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穿过一片停车场，绕过两栋居民楼，来到了中央花园。

　　花园比他想象的要大。

　　中间是一片椭圆形的草坪，草坪四周种着各种灌木和花树，虽然现在是冬天，叶子都落光了，但能看出夏天时应该绿意盎然。草坪北边有一个小型的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跷跷板一应俱全；南边是一条鹅卵石步道，步道旁边有几排长椅。

　　张大山说，事发地点就在儿童游乐区附近。

　　陆言走过去看了看。

　　游乐区的地面铺着彩色的塑胶垫，旁边立着一块警示牌：“儿童游乐区，请家长看护好孩子。”

　　警示牌旁边，有一个银灰色的监控杆，上面装着一个球形摄像头。

　　陆言假装低头看手机，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摄像头的朝向——它对着游乐区，角度似乎能覆盖到游乐区和旁边的一部分草坪。

　　如果那天狗扑孩子的事发生在游乐区附近，这个摄像头应该能拍到。

　　但问题是怎么调取这个监控。

　　物业不一定配合，报警又怕打草惊蛇。

　　陆言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暂时没有想到好办法。

　　他继续往前走，沿着步道转了一圈。

　　步道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聊天，还有一个老太太正闭着眼睛听收音机。

　　陆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收音机的老太太？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便携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放着戏曲。

　　张大山说的那个目击者，也是六十多岁，拎着收音机。

　　会是同一个人吗？

　　陆言不想打草惊蛇，没有直接走过去搭讪，而是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装作在等外卖订单的样子，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旁边另一个老太太凑过来跟红棉袄老太太说话。

　　“李姐，今天怎么没去跳舞啊？”

　　“膝盖疼，歇两天。”红棉袄老太太说。

　　“你那膝盖老毛病了，得去医院看看。”

　　“看了，医生说是老年性关节炎，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少走路多休息。”

　　“那你以后广场舞还跳不跳了？”

　　“跳啊，等好了继续跳。不跳舞憋得慌。”

　　两个老太太聊着家常，从膝盖疼聊到孙子上学，从孙子上学聊到菜市场的菜价。

　　陆言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搭讪的时候，另一个老太太忽然说了一句话，让他的耳朵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