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言没有急着去翡翠湾。

　　他先去了律所，把手头几个案子的材料整理了一下。虽然张大山的案子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但其他案子也不能完全放下——尤其是王美芬的离婚案，周建国昨天还在催他。

　　到了律所，周建国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陆言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翻了翻王美芬案子的材料。

　　对方律师发来了一份调解方案：房子归男方，孩子归女方，男方每月支付两千块抚养费，另外补偿女方五万块。

　　陆言看完方案，觉得离谱。

　　那套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是王美芬父母出的钱，月供也是两个人一起还的。按照法律规定，应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现在男方说房子全归他，只补偿五万块——这不是调解，这是抢劫。

　　他把方案的问题列了出来，准备等周建国开完电话会再去汇报。

　　正忙着，微信响了。

　　是王琳发来的消息，附了两份文档。

　　第一份是王琳的书面证言，写了三页纸，把九月十七号乐乐被狗扑倒的前因后果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经过、事后带乐乐去看医生的情况，最后签了名，按了手印。

　　第二份是以王琳作为法定代理人代写的乐乐陈述，用孩子的口吻描述了当天发生的事，虽然简短，但关键信息都有：大狗扑过来、摔倒了、很害怕、一个外卖叔叔用东西砸狗把狗赶跑了、自己跑回了家。

　　陆言仔细看了两遍，挑出几个需要补充的地方——比如狗的品种、颜色、大小，有没有拴绳，张大山用什么东西砸的狗——发回给王琳，让她修改补充。

　　王琳回复得很快，说中午之前改好。

　　这件事暂时放下，陆言又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丽华爱宝贝”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在多个平台都有注册。抖音上有两万多粉丝，发的内容主要是那条金毛犬“毛毛”的日常——穿衣服、做造型、吃零食、去宠物店洗澡。视频风格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宠物妈妈”类型，配着嗲嗲的旁白：“毛毛今天做了新造型，是不是很漂亮呀~”

　　陆言往下翻了翻，发现这个账号最近一个月没有更新。

　　最后一条视频是十一月底发的，内容是毛毛在客厅里玩球，配文是“宝贝又胖了，要减肥了哦~”

　　那条引发争议的视频——张大山下跪道歉的视频——已经删除了，在这个账号上看不到。

　　但陆言知道，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外卖员”“下跪”“打狗”“翡翠湾”。

　　果然，虽然原视频已经被删，但很多营销号和自媒体在当时转发过这条视频，有些转发至今还在。

　　陆言找到了三个还能打开的转发链接，视频内容完整——

　　画面开头是张大山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也就是孙丽华。孙丽华叉着腰，指着张大山的脸骂：“你赔我的狗！你把我的狗打成什么样了！你必须给我道歉！”

　　张大山的脸上有血迹，嘴唇肿着，左眼眶有一块淤青。他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

　　画面摇晃了一下，镜头拉远，能看到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色polo衫，应该就是孙国强。他双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

　　孙国强旁边还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剃光头的胖子，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跟张大山描述的吻合。

　　画面角落里，能隐约看到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应该就是钱哥。

　　视频的最后，孙丽华又补了一句：“你记住了，你以后再敢碰我家毛毛一下，我让你连外卖都送不了！”

　　视频总共一分四十三秒。

　　陆言把三个链接都保存了下来，然后用录屏软件把视频录了下来，存在手机和电脑里各一份。

　　这些视频是关键证据。

　　虽然它们只拍了张大山下跪道歉的部分，没有拍到之前狗扑孩子和张大山打狗的画面，但它们能证明以下几点：

　　第一，孙丽华拍摄并发布了视频，侵犯了张大山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第二，视频中张大山脸上有伤，证明他被殴打过。

　　第三，视频中可以看到孙国强和其他几个人在场，这些人涉嫌参与殴打和胁迫。

　　第四，孙丽华在视频中的言语，构成侮辱和威胁。

　　陆言在文档里更新了证据清单：

　　“网传视频——三个转发链接——已录屏保存——证明殴打、胁迫、侮辱、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

　　【叮——】

　　【证据收集进度更新：48%】

　　【当前胜率：78%】

　　这些视频虽然是孙丽华自己拍的，但对她自己反而是不利证据。

　　自己亲手录下了犯罪现场，然后公之于众——这种事，只有自以为占理的人才做得出来。

　　...

　　上午十一点，陆言处理完律所的事务，骑着电动车前往翡翠湾。

　　今天的目标是找到李姐。

　　他之前在花园里见过她，知道她下午会在花园的长椅上听收音机。但他不确定她每天都来，也不确定她几点来。

　　为了不白跑一趟，他先给李小龙发了条微信，问他知不知道那个“跳广场舞、拎收音机的老太太”。

　　李小龙回复说：“你说的是不是李秀兰李阿姨？三期2号楼的，天天在花园那边，要么跳广场舞，要么坐着听戏。她在小区里挺有名的，是广场舞队的队长。”

　　“她一般什么时候在花园？”

　　“下午两三点吧，冬天太冷，她出来得晚一些。”

　　“好，谢了。”

　　陆言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去翡翠湾附近吃个午饭，等到下午两点半再进小区。

　　他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十二块钱。

　　吃面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怎么跟李姐搭话。

　　直接表明律师身份？可能会把她吓到。

　　前天她跟邻居聊天时说过“我一个老太婆，能说什么话”“孙主任在小区里势力那么大，我得罪了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住”——说明她心里是怕的。

　　如果一上来就说“我是律师，想请你作证”，她大概率会拒绝。

　　得找一个更自然的切入方式。

　　陆言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