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线索
“陆律师。”乐乐妈站起来打招呼。
“王女士,你好。”陆言在她对面坐下。
“叫我王琳就好。”
“好,王琳女士。”
服务员过来,陆言点了一杯美式,王琳要了一杯热水。
等服务员走了,王琳开口说话,声音有些低:“陆律师,我昨天回去以后想了很久。”
“嗯。”
“我跟我老公也谈了。他还是不太同意我出来作证,他说孙国强在小区里势力大,我们家住在那里,不想惹麻烦。”
陆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王琳顿了顿,“乐乐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些话,让我一夜没睡好。”
“他说了什么?”
王琳的眼眶微微红了。
“他说,‘妈妈,张叔叔救了我,为什么他被打了没有人帮他?如果我被坏人打了,也没有人帮我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才七岁,但他问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陆言沉默了一下。
“王琳女士,”他说,“我理解你的顾虑。孙国强确实在小区里有一定的影响力,跟他作对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但你要知道,你和乐乐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证人。没有你们的证言,张大山很难证明他当时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故意伤害狗’。”
“我知道……”
“如果你愿意作证,你可以选择书面作证,不一定要出庭。法院会对证人信息保密,不会公开你的身份。”
王琳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吗?不用出庭?”
“如果对方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询,那可能需要。但在大多数民事案件中,书面证言也是有效力的。”
“那……会不会被孙国强知道是我?”
“你的证言里只会写‘乐乐的法定代理人’,不会写你的全名。但如果孙国强知道乐乐被救这件事,他可能会猜到。”
王琳的脸色有些发白。
“陆律师,我实话跟你说。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在小区里碰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保安队长,姓钱的那个。他看了我一眼,好像认出我了,问我‘是不是三期3号楼的’。我说是,他就没说什么走了。但我总觉得他在打听什么。”
陆言皱了皱眉。
钱哥——那个在张大山被打时站在旁边看着的保安队长。
他为什么会突然盘问王琳?
是巧合,还是孙国强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
“王琳女士,”陆言说,“你先不要太紧张。那个保安可能只是例行询问,不一定跟这个案子有关。但为了安全起见,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在小区里跟陌生人讨论这件事。”
“好……”
“还有,你昨天说乐乐的病历还在家里?”
“在的,我今天带来了。”王琳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陆言。
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门诊病历。
病历上写着:
“患者:程乐乐,男,7岁。
就诊日期:2024年9月17日。
主诉:左膝擦伤。
现病史:患儿家属代诉,患儿今日下午在小区花园玩耍时摔倒,左膝擦伤,伤口有少许渗血。
体格检查:左膝关节处可见一约3cm×2cm皮肤擦伤,创面有少许渗血,周围皮肤轻度红肿。
诊断:左膝皮肤擦伤。
处理:清创消毒,外贴创可贴,嘱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必要时来院换药。”
陆言仔细看了一遍,把病历拍了张照。
“这个很有用,”他说,“证明乐乐在九月十七号确实受了伤。虽然病历上写的是‘摔倒’,但结合乐乐和你的证言,可以证明他是被狗扑倒的。”
王琳点了点头。
“陆律师,我……我想好了。我愿意作证。”
陆言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王琳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乐乐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如果我今天不站出来,以后怎么教他做人?”
“谢谢你。”陆言说,“你的勇气很重要。”
王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勇气。其实我现在还是很害怕。但我想……有些事,害怕也要做。”
陆言点了点头。
“王琳女士,接下来我需要你做几件事。第一,写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把乐乐九月十七号被狗扑倒、被张大山救下的经过详细写清楚,然后签字。第二,乐乐作为被救的当事人,最好也能有一份陈述,可以由你作为法定代理人代写。第三,这份病历的原件,你先保管好,以后可能需要作为物证提交法院。”
“好,我回去就写。”
“写好了发到我微信上,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琳起身告辞了。
陆言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更新了进度:
“乐乐母亲王琳——同意作证——书面证言待补充”
“乐乐病历已获取——2024.9.17——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叮——】
【证据收集进度更新:41%】
【当前胜率:76%】
【重要进展:关键证人王琳同意作证,乐乐病历已获取。】
【风险提示:对方可能已察觉原告方在收集证据,建议加快进度,尽早立案。】
风险提示。
对方可能已察觉。
陆言想起王琳说的话——那个保安队长钱哥,在小区里盘问她。
可能只是巧合,但也可能不是。
如果孙国强已经知道有人在帮张大山收集证据,他会怎么做?
销毁证据?——监控已经“没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
威胁证人?——可能。
找人打招呼,让案子不了了之?——以他哥的关系,也有可能。
陆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得加快速度了。
从咖啡厅出来,陆言骑着电动车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半路上,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李小龙。
“陆律师,我跟站点的几个兄弟打听了一下那天的事,有一个人说他可能看到了。”
“谁?”
“一个叫老周的,五十多岁了还在送外卖,我们都叫他周叔。他说那天下午他也在翡翠湾送餐,好像看到花园那边围了一圈人,但他当时赶着送单,没过去看。”
“他看到有人打架了吗?”
“他说不太清楚,就是看到围了一圈人,听到有人在喊叫。”
“行,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这个周叔?我想跟他聊聊。”
“没问题,我今晚问问他。”
“谢了。”
挂了电话,陆言继续往前骑。
周叔可能是另一个目击者。虽然他说“没过去看”,但“看到围了一圈人、听到有人喊叫”也是有用的旁证。
证人越多越好。
晚上八点,陆言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他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添加了新的内容:
证据更新
1.乐乐病历(2024.9.17,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诊断左膝皮肤擦伤)——已获取照片,原件由王琳保管。
2.王琳书面证言——待补充。
3.周叔(外卖骑手,五十多岁)——潜在目击者,待约谈。
调查发现
1.孙国强经营“国强建材”,在城西建材市场有门面,规模中等。
2.孙国强在多个小区担任业委会主任,“搞物业”,人脉广。
3.翡翠湾物业经理王建军称九月十七号的监控已自动覆盖,但态度可疑,可能存在人为删除。
4.保安队长钱哥近日在小区盘问王琳,对方可能已察觉原告方在收集证据。
风险评估
1.监控已无法获取,需依赖证人证言。
2.对方可能会威胁或收买证人。
3.对方可能会通过关系影响案件走向。
下一步计划
1.尽快获取王琳的书面证言。
2.约谈周叔,确认其目击情况。
3.联系李姐(广场舞老太太),争取她的配合。
4.准备起诉材料,尽早立案。
陆言敲完这些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已经快十点了,他还没吃晚饭。
他起身下楼,在巷子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炒面,蹲在路边吃。
城中村的夜晚依然嘈杂。烧烤摊的油烟、麻将馆的喧哗、某个出租屋里传来的婴儿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城市底层的背景音。
陆言一边吃面,一边想着案子的事。
胜率76%。
看起来不低,但还有24%的失败可能。
他不知道那24%里藏着什么——是证人反悔?是对方找关系?还是别的什么意外?
但他知道,他只能往前走。
吃完面,陆言回到出租屋,洗漱之后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
明天,他要去找李姐。
那个广场舞老太太,是除了乐乐和王琳之外最重要的证人。
她亲眼目睹了狗扑孩子的全过程,还说了“这狗怎么不拴绳”。
如果她愿意作证,案件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但她会愿意吗?
昨天她跟邻居聊天的时候,说张大山“不争气”,说自己“不敢吭声”。
这种心态,要改变不容易。
陆言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