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回去跟您丈夫商量，”陆言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愿意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女人接过名片，攥在手里。

　　“我……我考虑考虑。”她低声说。

　　“好。还有一件事我要问您，”陆言说，“乐乐那天受伤以后，您有没有带他去看医生？”

　　“看了，去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擦破了皮，医生给消了毒、贴了创可贴。”

　　“有病历吗？”

　　“有的，应该还在家里。”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把病历找出来，拍照发给我。那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女人点了点头。

　　“谢谢您，”陆言说，“打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女人忽然叫住他。

　　陆言回过头。

　　女人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律师先生……你帮张大山打这个官司，能赢吗？”

　　陆言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赢，”他说，“但我会尽全力。”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言走出三期的院落，一直走到小区外面，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几行字：

　　“乐乐——三期3号楼——七八岁男孩——被救当事人”

　　“乐乐母亲——态度犹豫——担心得罪孙国强——需要争取”

　　“乐乐膝盖有疤痕——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病历记录”

　　“目击证人李姐——三期——广场舞——收音机——亲眼目睹狗扑孩子——但不一定愿意出庭”

　　他看着这些信息，心里有了一些底。

　　被救的孩子找到了。

　　一个关键目击者找到了。

　　但这两个人，都不一定愿意站出来帮张大山作证。

　　乐乐的母亲怕得罪孙国强。

　　李姐觉得张大山“不争气”，而且也怕得罪孙国强。

　　怕。

　　每个人都怕。

　　孙国强到底是什么人，让一个小区的人都这么怕他？

　　陆言在心里给自己安排了下一个任务——

　　调查孙国强。

　　他的生意、他的背景、他在小区的势力、他哥在法院的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打赢这场官司，他得知道对手是谁。

　　...

　　陆言骑着电动车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上楼回到自己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书和文件。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白天也见不到太阳。

　　陆言打开折叠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他打开一个文档，把所有的线索按照时间线和人物关系梳理了一遍。

　　【案件信息整理】

　　当事人

　　•张大山，35岁，外卖骑手，安徽人，在本市工作三年。

　　•九月十七日下午，在翡翠湾中央花园救下被狗扑倒的男孩乐乐，用保温箱砸跑了狗。

　　•被狗主人孙丽华辱骂，随后被孙丽华丈夫孙国强带人殴打、逼迫下跪道歉、敲诈一万元。

　　•孙丽华拍下下跪视频发到网上，后被转发传播。

　　对方当事人

　　•孙丽华，40岁左右，狗主人，孙国强的妻子。

　　•孙国强，45岁左右，翡翠湾业委会主任，做建材生意。

　　•孙国强的哥哥孙国栋，市中院民二庭副庭长。

　　证人（潜在）

　　•乐乐，七八岁，被救男孩，三期3号楼住户。膝盖有擦伤疤痕，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病历。

　　•乐乐母亲，三十多岁，知道真相，态度犹豫，担心得罪孙国强。

　　•李姐，六十多岁，三期住户，广场舞爱好者，随身携带收音机。亲眼目睹狗扑孩子和张大山打狗，但不一定愿意作证。

　　•李小龙，外卖骑手，张大山同事，愿意帮忙。

　　•钱某，翡翠湾保安队长，孙国强的人，殴打张大山时在场但未阻止。

　　物证

　　•张大山当天的外卖送单记录（APP截图）。

　　•乐乐的病历（待获取）。

　　•翡翠湾中央花园监控（游乐区附近有摄像头，待调取）。

　　•孙丽华发布的视频（账号“丽华爱宝贝”，原视频已删除，但网上有转发）。

　　需要进一步调查

　　•孙国强的详细背景。

　　•监控调取的途径。

　　•其他可能的目击证人。

　　陆言敲完最后一行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叮——】

　　【证据收集进度更新：28%】

　　【当前胜率：72%】

　　【重要发现：被救当事人乐乐已确认身份，案件事实链条趋于完整。】

　　【风险提示：乐乐母亲及目击证人李姐态度犹豫，存在不配合作证的可能。建议继续争取，同时寻找其他证据作为补充。】

　　胜率从67%涨到了72%。

　　涨了5个百分点。

　　找到乐乐这一步，看来很关键。

　　但系统也提醒了风险——证人不配合。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在中国的民事诉讼中，证人证言的效力本来就比较低，很多案子主要靠书证、物证、电子证据来定案。但像张大山这个案子，事实的认定很大程度上要靠目击者的陈述。

　　如果乐乐的母亲和李姐都不愿意出庭作证，案子就会变得很被动。

　　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监控。

　　如果能拿到那天的监控录像，直接证明狗扑孩子的事实，就不需要那么依赖证人了。

　　但监控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保存。

　　一般来说，小区监控的保存期限是30天到90天不等，具体要看物业的设备和设置。

　　三个多月——如果按90天算，可能刚好在边缘，说不定还有。

　　但如果物业已经覆盖了，或者故意删了，那就没办法了。

　　陆言在文档里加了一行：

　　“紧急：确认监控是否还存在，如有可能尽快保全。”

　　他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嘈杂而混乱——楼下的烧烤摊飘来呛人的油烟味，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吵架。

　　陆言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今天下午乐乐说的那句话——

　　“老师说过，做了错事就要承认，做了好事就要表扬。张叔叔救了我，是做了好事，为什么还要被别人欺负？”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那些大人们，却选择沉默。

　　因为怕。

　　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给自己找事。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陆言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案子最终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