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言就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在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骑着电动车往城西走。

　　今天的目标是调查孙国强。

　　昨晚他在网上查了一些公开信息，知道孙国强有一家建材公司，叫“国强建材”，在城西的建材市场有一个门面。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建筑材料、装饰材料的批发零售。

　　从工商信息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小型贸易公司，没什么特别的。

　　但陆言想亲眼看看。

　　一个人的生意场所，往往能透露很多信息。

　　城西建材市场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建材集散地，占地几百亩，里面有上千家商户，卖什么的都有——瓷砖、地板、卫浴、灯具、五金、涂料。

　　陆言把电动车停在市场外面，步行走了进去。

　　市场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拉货的三轮车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国强建材”的门面——在市场东区的一条主通道上，位置不错，门面也比周围的大一些，大约有两百平米的样子。

　　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在往车上装瓷砖。

　　陆言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一家灯具店门口站着，假装看灯具，眼睛却观察着国强建材的情况。

　　店里有四五个员工，都在忙着接待客户、开单、调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化着浓妆，手上戴着金镯子，应该是老板娘或者店长之类的角色。

　　孙国强没在店里。

　　陆言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走进了国强建材。

　　“老板，看点什么？”一个年轻的销售员迎上来。

　　“我想看看瓷砖，”陆言说，“家里装修，想找点便宜实惠的。”

　　“好的，这边请。”

　　销售员带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几款瓷砖的价格和质量。陆言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东问西，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情况。

　　店面虽然不小，但货品种类不算多，主要是中低档的瓷砖和卫浴产品。从陈列和库存来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建材批发零售店，生意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

　　“你们老板在吗？”陆言随口问道，“我想问问能不能给个更优惠的价格。”

　　“孙总今天没来，”销售员说，“您要是想谈价格，可以找我们李经理。”

　　“孙总平时不在店里吗？”

　　“不一定，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孙总生意多，到处跑。”

　　“哦？孙总还有别的生意？”

　　“那可多了，”销售员压低声音，“孙总在好几个小区当业委会主任呢，还搞物业什么的，人脉广得很。”

　　陆言心里一动。

　　“好几个小区的业委会主任？一个人能当好几个吗？”

　　“怎么不能？只要业主选他，他就能当。”销售员笑了笑，“不过翡翠湾那边是他的大本营，听说他在那个小区有好几套房子。”

　　陆言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瓷砖的问题，然后留了一个假电话，说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就离开了。

　　从建材市场出来，陆言骑着电动车在附近转了转。

　　他在想刚才销售员说的话——孙国强在“好几个小区当业委会主任”，还“搞物业”。

　　这说明孙国强的势力不只在翡翠湾一个小区。

　　如果他真的控制着好几个小区的业委会，那他的人脉和资源就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业委会主任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的方面，它关系到小区的公共维修基金使用、物业公司的选聘和续约、公共区域的经营收益分配。一个大型小区，公共维修基金动辄上千万，公共区域的广告位、停车费每年也有几十上百万的收入。

　　小的方面，它能决定很多日常事务——外卖员能不能进小区、快递柜放在哪里、业主能不能封阳台、楼道能不能堆东西。

　　这些权力，看起来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就能形成一种无形的控制力。

　　孙国强就是靠这些权力，在小区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陆言又想起了昨天李小龙说的话——外卖员怕孙国强，因为他能决定外卖员能不能进小区；乐乐的母亲怕孙国强，因为她家住在翡翠湾，“以后还要跟人家打交道”；李姐怕孙国强，因为“孙主任在小区里势力那么大”。

　　一个业委会主任，就能让这么多人噤若寒蝉。

　　这不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而是他自己经营出来的权力。

　　陆言在心里给孙国强做了一个初步画像：

　　四十五岁左右，做建材生意起家，在翡翠湾有多套房产，当了业委会主任后，利用这个身份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人脉。他哥是市中院的副庭长，这个背景让他在处理纠纷时更加有恃无恐。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个小范围内，他就是“土皇帝”。

　　这种人，最怕的是什么？

　　陆言想了想，觉得答案是——曝光。

　　孙国强的权力建立在“关系”和“面子”上。只要大家觉得他有势力、惹不起，他就能继续维持这种权力。但如果有一天，他的丑闻被公开，他的“面子”丢了，他的权力也就动摇了。

　　那个视频传到网上的时候，舆论其实是偏向张大山的。很多人骂狗主人“没人性”、“欺负老实人”。

　　但那波舆论很快就过去了，没有形成持续的压力。

　　为什么？

　　因为张大山没有站出来发声。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忍耐。

　　而孙国强一方呢？

　　他们让孙丽华删了原视频，然后保持低调，等风头过去。

　　这是很聪明的危机公关策略——不解释、不回应、等热度消退。

　　但如果现在重新把这件事翻出来呢？

　　如果张大山以原告的身份起诉，如果法院立案受理，如果媒体跟进报道……

　　那时候，孙国强还能继续保持沉默吗？

　　陆言骑着电动车，脑子里转着各种想法。

　　他知道，打官司不只是在法庭上打。

　　在法庭之外，舆论、媒体、公众压力，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当然，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给对方施压，争取更有利的和解条件。

　　用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让自己陷入被动。

　　现在还太早，证据还没收集齐全，不是打舆论战的时候。

　　等证据差不多了，再考虑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