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个证人
陆言继续在三期转悠,假装在等订单,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三期的住户以老年人居多,下午三点多钟,正是老人们出来活动的时间。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旁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另一边,有几个老太太坐在一起择菜、聊天。
陆言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他注意到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在荡秋千,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男孩在玩沙子。
陆言走过去,蹲在秋千旁边,对那个小女孩笑了笑。
“小朋友,你好。”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有些警惕地停下了秋千。
“你是谁?”
“我是送外卖的叔叔,”陆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骑手马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小女孩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前两个月,有个小男孩在中央花园那边被一条大狗扑倒了?听说是一期的小朋友。”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说:“你说的是乐乐吗?”
陆言的心跳加速了。
“乐乐?”
“嗯,乐乐说他被一条大狗扑了,好害怕。但是有个叔叔救了他。”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乐乐说那个叔叔穿着黄色的衣服,用一个大箱子打那条狗,狗就跑了。”
“你认识乐乐吗?他住哪里?”
“认识啊,乐乐是我同学。他住在3号楼。”
“3号楼几单元几零几,你知道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他家门口有个大熊猫,就是那种贴在门上的那种。”
大熊猫贴纸。
3号楼。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谢谢你,小朋友。”陆言站起来。
“不客气。”小女孩又开始荡秋千了。
陆言来到3号楼。
这栋楼有两个单元,每个单元六层,每层三户。
他从一单元开始找,挨家挨户地看门上有没有大熊猫贴纸。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没有。
一直找到十四楼。
1402的门上,贴着一个笑眯眯的大熊猫贴纸。
就是这里。
陆言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表情有些疲惫。
“你好,请问你是……”
“您好,我叫陆言,是一名律师。”陆言拿出名片递过去,“请问您是乐乐的妈妈吗?”
女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律师?找我们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言说,“九月十七号,您的孩子乐乐在中央花园被一条狗扑倒,有个外卖员救了他。您知道这件事吗?”
女人的表情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外卖员叫张大山,他是我的当事人。”陆言说,“他救了乐乐之后,被狗主人一家殴打、逼迫下跪。我现在在帮他收集证据,准备起诉。”
女人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惊讶、犹豫、还有一丝不安。
“那件事……我知道。”她低声说,“乐乐被狗扑了以后,吓得跑回家,身上还摔破了皮。我当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个外卖叔叔救了他。后来……”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后来您看到了网上的视频?”陆言问。
女人点了点头。
“我看到视频的时候,乐乐正好在旁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说‘妈妈,那个就是救我的叔叔,他们为什么打他’。我……”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陆言沉默了一下。
“女士,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帮张大山说话?”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也想过。但是……”
“但是什么?”
“那个狗的主人是孙国强的老婆,”女人压低声音,“孙国强是业委会主任,在小区里很有势力。我老公说,不要惹麻烦,我们家在这住着,以后还要跟人家打交道……”
陆言没有说话。
他理解这种心态。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悲哀。
一个人救了你的孩子,被人打了、被人侮辱了、被人敲诈了,而你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
因为“不想惹麻烦”。
因为“以后还要打交道”。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因为他们怕。
“妈妈,怎么了?”
一个小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七八岁的样子,瘦瘦的,皮肤白白的。
他好奇地看着陆言。
“叔叔,你是谁?”
陆言蹲下来,对他笑了笑。
“乐乐,我是一个律师叔叔。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乐乐歪着脑袋看着他。
“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叔叔吗?就是救了你的那个叔叔。”
乐乐用力点了点头。
“记得!那天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金色的狗跑过来,把我扑倒了。我好害怕,就哭了。然后那个叔叔跑过来,用一个大箱子打那条狗,狗就跑了。”
“那条狗有没有咬你?”
“没有咬,但是把我扑倒了,我的腿摔破了。”乐乐说着,撸起裤腿,指了指膝盖上的一块疤,“看,这就是那天摔的。”
陆言看了一眼那块疤——虽然已经愈合了,但还能看出是擦伤留下的痕迹。
“乐乐,”他说,“谢谢你告诉叔叔这些。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乐乐咧嘴笑了。
陆言站起来,看着女人。
“女士,我需要您的帮助。”
女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妈妈,”乐乐忽然开口说话了,“老师说过,做了错事就要承认,做了好事就要表扬。张叔叔救了我,是做了好事,为什么还要被别人欺负?”
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您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陆言说,“我只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您的孩子亲眼目睹了那天发生的事,您也知道真相。如果将来需要您出庭作证,您愿不愿意?”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