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硕没有退缩，他脸上怯生生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却看向了炉火旁的唐三，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我听说，有些老矿坑出来的杂料，看着不起眼，里面可能混了别的东西，用对了法子……能让铁更韧一点，不那么脆。”他刻意重复了昨天从唐三那里听来的“韧”字。

　　老掌柜还要呵斥，唐三却放下了手中的火钳，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付硕，而是拿起那块金属疙瘩，入手沉甸甸的。他走到窗边光线好些的地方，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用手指甲用力抠了抠暗红色的部分，凑近鼻尖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这是唐门辨识某些矿物的小技巧。

　　付硕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是在赌，赌唐三的知识储备和好奇心。

　　唐三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思索之色更浓。他走回柜台，将金属疙瘩放下，对老掌柜说：“王伯，这块料……有点意思。暗红色的部分，不是普通铁锈，可能是赤铜矿和某种伴生矿物在特定条件下熔炼后残留的混合物。杂质确实多，但如果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在锻打精铁时作为‘药引’掺入微量……或许，真的能稍微改善延展性。”

　　他的语气并不肯定，带着研究和推测的意味，但足以让老掌柜和厨子都愣住了。

　　“小三，你……你真觉得这破石头有用？”老掌柜狐疑地看着那块疙瘩，又看看唐三。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打铁上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和精准的判断。

　　唐三点了点头：“可以试试。量要控制得极好，不然反而坏事。”他顿了顿，看向付硕，“这块料子，你从哪弄来的？”

　　付硕心中一松，知道赌对了一半，连忙道：“还是西城外那个旧矿坑，角落里捡的，就这一块。”

　　“你想要什么？”唐三问得直接。他知道这少年特意拿来，绝不只是为了“告诉”他们。

　　付硕似乎被他直接的问话弄得有些窘迫，低下头，搓着衣角：“我……我想学点辨认矿石、或者处理金属的法子……一点点就行。或者……或者换点吃的也行。”他把“学知识”放在前面，把“换吃的”作为后备选项，显得既有求知欲，又不脱离实际生存需求。

　　厨子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王掌柜，你们到底能不能修？不能修我找别家去！”

　　老掌柜看看厨子，又看看唐三，再看看那块疙瘩，一咬牙：“修！就按小三说的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陈师傅，加了这不明不白的料，万一效果不好，你可不能赖账！价钱还是二十铜魂币，成不成都是它！”

　　他又转头对付硕说：“小子，这块石头留下。要是真有用，以后有类似的可以再拿来，按质论价，换点铜子儿或者吃的给你。学手艺？我们这铺子不收学徒，更不收……”他看了一眼付硕破旧的衣衫，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付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和一点点失望混杂的表情：“谢谢掌柜爷爷！谢谢……这位大哥！”他看向唐三。

　　唐三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那块金属疙瘩，走向自己的工作台，准备工具开始研磨。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付硕识趣地退到一边，没有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不碍事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唐三操作。他看着唐三将金属疙瘩固定，用特制的、带有细密齿纹的钢锉开始小心地刮下暗红色的粉末，动作极其细致均匀。

　　【叮！观察到特殊金属处理工艺（初级），知识记录中……】

　　【特定事件‘提供有价值的原材料并促成技术尝试’进行中……事件完成度评估将根据最终结果判定。】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付硕心中一振。果然，参与甚至促成与“世界核心人物”相关的技术活动，能被系统认定为“事件”！

　　他没有打扰唐三，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个好奇又安静的学徒。老掌柜和厨子也凑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整个铁匠铺只剩下钢锉摩擦的沙沙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唐三刮下了大约一撮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粉末，小心地收集在一张薄铁片上。然后，他开始处理那把崩口的砍刀，加热、捶打、融入少量粉末、继续锻打……

　　整个过程，唐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嗤的轻响。

　　付硕看得很仔细，他不懂具体的锻造技巧，但他能看出唐三对火候、力道、时机的把握，已经远超普通的铁匠学徒，甚至许多老师傅。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

　　终于，最后一次淬火完成，白雾升腾。唐三将修复好的砍刀浸入凉水，捞出，用磨石开始开刃。

　　当那把刀被重新递到厨子陈师傅手里时，刀身依旧黝黑，但崩口处已完全修复，刃口闪着寒光。陈师傅半信半疑地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用力掰了掰刀身。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好像……是比之前韧了点？没那么‘脆生’了。”他本身就是用刀的行家，手感上的细微差别能敏锐察觉。

　　老掌柜也接过去看了看，敲了敲，听声音，脸上露出笑容：“陈师傅，怎么样？没糊弄你吧？”

　　陈师傅点点头，痛快地数出二十个铜魂币：“行，王掌柜，手艺没得说！这钱值！”他拿着刀喜滋滋地走了。

　　老掌柜松了口气，看向唐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赏，然后他转身，从钱袋里数出五个铜魂币，递给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付硕。

　　“小子，拿着。你那石头有点用，这是赏你的。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拿来。”老掌柜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付硕接过铜魂币，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谢谢掌柜爷爷！”

　　【叮！特定事件‘提供有价值的原材料并促成技术尝试’完成。】

　　【基于原材料的特殊性和技术尝试的成功（微效提升），奖励计算中……】

　　【获得金币：25。】

　　【获得微量‘锻造/材料辨识’经验。】

　　付硕心中大喜。25个金币！加上之前的31个，他现在有56个金币了！距离第一件小装备更近了一步！

　　他再次看向唐三。唐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拉风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付硕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少了些纯粹的陌生。

　　付硕知道，今天的目的超额完成了。他没有再多话，对着老掌柜和唐三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走出铺门，阳光有些刺眼。他握紧手里的五个铜魂币和系统里新增的56个金币，脚步轻快了许多。

　　初步的信任和价值认可，已经建立。下一次，或许就可以尝试更深入的话题了。

　　比如聊聊那些刻着奇异纹路的、更薄的金属片？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片冰凉的东西，走向集市，准备买点实实在在的食物。鬼屋的夜晚，或许能过得稍微暖和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