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黛琳透过窗户看到了她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浩瀚星海。与那些,远远超出她认知中的。巨大虚空战舰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虚空舰队。
穿梭机的舷窗之外,是无垠的黑暗,以及点缀其上的、冰冷而璀璨的群星。它们不再是黛琳在电视上看到的、经过艺术渲染的浪漫图景,而是真实、浩瀚、令人心生敬畏又隐隐恐惧的宇宙本身。星光的距离感是如此强烈,仿佛能吸走灵魂。
然而,更让她心神震撼的,是占据了几乎全部视野的、那些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钢铁巨兽。
“告死渡鸦号”战列虚空舰,如同神话中栖息于星海深处的黑色巨鸟,庞大得超出了黛琳的想象极限。它的舰体线条狰狞而流畅,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无数炮塔、导弹发射井、能量阵列如同巨鸟身上的尖刺与翎羽,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舰身两侧,镌刻着巨大的、象征着“告死渡鸦”军团的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爪握利剑与蛇杖的渡鸦,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威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以“告死渡鸦号”为核心,无数大大小小的战舰呈防御阵列散布在虚空中。重型巡洋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护卫舰像灵巧的鲨鱼群穿梭其间,运输舰队如同迁徙的鲸群,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造型各异的舰艇,共同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舰体上闪烁的导航灯、推进器喷口偶尔亮起的幽蓝光芒、以及巨型武器阵列蓄能时隐约流转的能量弧光,共同编织出一幅冰冷、壮丽而又令人窒息的星空画卷。
这才是真正的帝国舰队。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横亘于星空、足以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钢铁洪流。黛琳曾经的世界,她熟悉的城市、国家、乃至星球,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穿梭机平稳地滑入“告死渡鸦号”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飞行甲板入口。舱门关闭,外界的星光与舰队的宏伟景象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舰艇内部更加具体、更加压倒性的景象。
宏大到令人目眩的机库,高度足以容纳数十层楼,长度一眼望不到头。各式各样的战机、炮艇、登陆艇整齐停放着,如同等待检阅的金属蜂群。甲板上,穿着不同制服的船员和地勤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在指令灯的闪烁和广播的嗡鸣声中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润滑油、金属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巨型机械运转的恒定低鸣。
穿梭机停稳,舱门打开。更加浓郁的“舰队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经过循环过滤依旧带着金属味的空气,是无数精密仪器运转的细微震颤,是纪律森严的场所特有的、无形的压力。
黛琳跟在林凯与莫比乌斯身后走下舷梯,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合金甲板。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沉默地拱卫在两侧,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周围来往的船员和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向莫比乌斯和林凯投来敬畏的目光,但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黛琳时,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畏惧,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在看着一位跟随在雄狮身后巡视自己领地的雌狮。
莫比乌斯的步伐从容而坚定,银色的终结者动力装甲的裙甲轻轻摆动,在这充满阳刚与钢铁气息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无比协调。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目不斜视地走向机库深处一扇巨大的、刻有复杂纹路的合金门。
林凯走在她身侧,步伐沉稳。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帝国军常服,虽然简单,却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久经沙场的气质。他没有戴军帽,银灰色的短发在舰内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他同样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扫过黛琳,确保她没有掉队或表现出过度的不适。
黛琳努力挺直背脊,试图跟上他们的步伐,但内心早已被这宏伟、冰冷、完全陌生的环境所淹没。她感觉自己像一粒被投入汪洋大海的沙砾,周围的一切都巨大、嘈杂、充满秩序又暗藏危险。空气似乎都比地面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多的力气。
穿过合金门,是一条宽阔而漫长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天花板很高,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指示灯如同星辰般规律地闪烁。两旁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旗帜和徽章,有些是她认得的帝国鹰徽和“告死渡鸦”标志,更多的是她不认识的、图案各异的军团或舰队徽记,无声地诉说着这支舰队跨越星海的辉煌与沧桑。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迎面走来,看到林凯和黛琳,立刻肃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林凯只是微微颔首,黛琳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回荡。黛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走廊两侧一些巨大的观察窗吸引。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缓缓移动的舰队,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战舰更加庞大,也更加沉默,像一头头沉睡在虚空中的钢铁巨兽,随时可能苏醒,喷吐毁灭的火焰。
一种深深的渺小感和无力感攫住了她。这就是林凯曾经生活和战斗的世界?这就是他口中那宏大叙事的一部分?如此冰冷,如此庞大,如此……。她开始有些理解,为何林凯身上总带着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为何他对“帝国子民”的守护誓言听起来如此沉重。
终于,他们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看上去异常厚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莫比乌斯将手掌按在旁边的一个识别面板上,一道蓝光扫过,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但装饰却与外面冰冷的金属风格截然不同。白色的柔软防撞海绵,柔软的地毯,一张整洁的擦的几乎反光的金属桌子。一张不算柔软也不算坚硬的床铺。
您现在这里稍等片刻,稍后会有医师前来为您体检。不要担心,只是基础的身体检查。这是为了确保您可能无法适应虚空环境的潜在并发症。
林凯点了点头,对黛琳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跟着莫比乌斯走向了战舰的更深处。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闭,将黛琳独自留在外间。终结者卫兵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口两侧,纹丝不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窗外那永恒而冷漠的星空。
她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外面,庞大的舰队如同精致的模型般悬浮着,偶尔有小小的穿梭机或维修艇如同萤火虫般划过。如此近,又如此远。
这里,就是林凯的“家”吗?或者,只是他漫长征战生涯中的一个驿站?那些巨大的战舰里,是否也曾有过他的欢笑、他的战友、他的荣耀与伤痛?
在浩瀚星海的背景下,在这艘名为“告死渡鸦”的钢铁巨兽腹中,一个来自小小果园的少女,开始尝试理解并适应这个全新的、残酷而壮丽的世界。
林凯的办公桌上的一个数据板吸引了黛琳,而黛琳通过数据板了解到了那遥远的过去,与林凯的世界。
那是一段传奇岁月,众多伟岸英雄为了伟大的征程奋力拼搏。人类帝国的亿万大军纵横星海,以一场伟大远征将浩瀚星河纳入囊中。
在这精兵强将面前,无以计数对帝国持有敌意的可怖异形种族难挡其锋锐。就此从浩瀚的银河历史中被摸除了踪迹,人类执掌与威震寰宇的黄金时代缓缓拉开了序幕。无数的英杰与登峰造极的科技造物纷纷涌现,众多为歌颂此伟大功绩的纪念碑拔地而起。铭记着那些为政府银河而牺牲的战士与科学家们。
百万个世界上矗立着的纪念碑,详细的记述这些英才豪杰们的丰功伟绩。一马当先的海军部队驰骋在星海之中,带着帝国的百万大军四处征战斩获了无数战果。他们势不可挡。而陆军中的行星轨道突击机动部队更是人类帝国中前所未有的强大战士。他们身上不光有生物改造与基因强化的璀璨成果,更是穿戴着帝国中最为强大与先进的战争机器。而只有人类帝国中最为出众的佼佼者才能有加入行星突击机动部队的殊荣。因此很多有权势,有能耐的家族都以自己的孩子是一位士兵而骄傲。如果能加入机动部队,那更是莫大的荣光。
所有机动部队中,最为出众的为第一军团呼啸鹰。他们是最早建立的军团,也是各项战斗能力最为出众,最万众瞩目的军团。他们总结了很多对于不同敌人,不同星球的作战经验与训练方法。是所有20支行星轨道突击部队的模板军团。而能加入第一军团的每一位战士都是莫大的荣誉。
数据板的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在黛琳专注的眼眸中。那些文字,那些图像,像一扇骤然打开的窗,将她猛地推入了一个浩瀚、壮丽、却又冰冷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黄金时代……伟大远征……亿万大军……纵横星海……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在她有限的认知上。她所熟悉的历史,她生活的世界,在这段恢弘叙事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未来,而是一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属于林凯的“过去”,一个属于“人类帝国”的、用钢铁、鲜血和征服书写的史诗。
她指尖滑动,贪婪地汲取着信息,试图拼凑出林凯曾经生存的那个宇宙。
行星轨道突击机动部队……生物改造与基因强化……最为强大与先进的战争机器……
原来如此。林凯那非人的力量,惊人的愈合能力,还有他偶尔提及的“十九道改造手术”、“基因种子”……并非孤例。他是一个庞大体系下的产物,是那个帝国最锋利的刀刃之一。数据板上简略的描述,已经让她窥见了那背后的严酷与辉煌——无数严苛的筛选,非人的改造,以及……随之而来的、被视为“莫大荣光”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