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一军团告死渡鸦……最早建立……战斗能力最为出众……万众瞩目的军团……所有20支行星轨道突击部队的模板……

　　然后，是那句几乎让她屏住呼吸的话：

　　而能加入第一军团的每一位战士都是莫大的荣誉。

　　林凯，奥古斯都·林凯，是第一军团之主。

　　这些文字不再是冰冷的记录，它们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和温度。她仿佛能看到年轻的林凯，经过层层残酷选拔，历经非人改造，最终披上那身银色动力甲，胸前佩戴着“告死渡鸦”的徽记，站在舰桥或战场前沿，目光所及，是帝国的疆域，也是无尽的征途。

　　“荣誉”……数据板上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背后是多少次的生死搏杀？是多少战友的牺牲？是多少个世界在战火中燃烧又归于沉寂？他胸口那三道几乎将他撕开的恐怖伤口，是否就来自某一场为这“荣誉”而战的战役？

　　而她之前问他“超人类战士如何创造新一代”时，他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回答——“不是自然孕育”、“基因种子”、“战死时取出”、“植入新兵”——此刻有了更沉重、更悲哀的注脚。在那辉煌的“黄金时代”，个体的生命、情感、乃至繁衍的权利，似乎都让位于一种更宏大的、冰冷的“传承”与“延续”。战士成为可以“回收”的部件，荣耀与牺牲被编织进帝国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中。

　　黛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是因为这段历史本身的残酷，更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林凯就是从那样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为准则，他对“责任”、“牺牲”、“荣誉”的理解，甚至他看待生命的方式，都深深烙印着那个时代的印记。他所熟悉的，是舰炮的轰鸣，是异形的嘶吼，是军团的荣耀，是基因种子的冰冷传递……而不是果园里的阳光，不是平凡家庭的温情，更不是男女之间自然而然的爱恋与孕育。

　　他跨越了一万年的时光，身体来到了这里，但他的灵魂，是否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战火纷飞、以征服和牺牲为常态的“黄金时代”？数据板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轻轻磕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窗外的星空依旧沉默，舰队的阴影依旧庞大。但此刻，这寂静与庞大带给她的不再是单纯的震撼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与迷茫。

　　她爱上（或者至少是深深被吸引）的，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从史诗传说中走出来的、背负着无尽过去与沉重使命的……符号？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冰冷的星光，刺得她头脑发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由钢铁、纪律和宏大叙事构成的世界里，她像一株误入钢筋丛林的小草，脆弱而无依。

　　五个小时后，舱门再次打开。一位身着标准动力甲，但明显军衔很高的战士走了进来。

　　他对着黛琳微微颔首表示致意后变示意黛琳跟随他离开，前往给她准备的休息室。

　　黛琳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艘星舰是她从未见过的。且与她曾今乘坐或参观过的所有民用星舰与军事星舰都不一样。

　　这艘星舰上的船员都身着军装，且偶尔会有几个身材远比其他船员身材更加高大且身着动力装甲的战士对她俯首。

　　黛琳心中的疑问更多了，不止是这艘星舰的规模。还有这些战士与凝重的气氛。

　　直到来到了战争大厅，黛琳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地方。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上面正在显示着下方星球的实时简讯。

　　周遭都是正在忙碌的军官与技术人员，而无一例外的，他们在看到她后都站定并俯首致意。

　　黛琳点头示意后便被四位议会成员围在中间，荣誉卫队也紧随其后的护卫着黛琳离开了战争大厅。

　　黛琳像一个刚出生的宝宝般好奇的四处观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着见到他们便俯首致敬的船员与军官们，黛琳依然觉得不真实。

　　沉默的穿过走廊，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四王议会成员与荣誉卫队停了下来。黛琳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一言不发的众人后忍不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不确认的说到：我？

　　为首的战士说到：是的，我的大人。您需要把手放在这个平板上验证基因信息。

　　黛琳点了点头后便把手放在平板上，滴的一声后舱门便开启。

　　为首的战士说到：大人，这是您的私人空间。里面有军团长大人为您准备好的一切物品。

　　您不用担心任何事。如果有缺少或需要的东西，您可以告知您的荣誉卫队长或勤务长。

　　如有需要，您可以在战争大厅内找到我们。

　　荣誉卫队会在您的门外护卫，有需要喊一声他们便能进来。说完便退了出去。

　　舱门关闭后，黛琳便大量起四周，她发现这个房间与她在星球上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一股异样感涌上心头。

　　黛琳快步走向一个衣柜一样的物品，打开后发现这真的是一个衣柜。里面不止有她喜欢的衣服，还有十几套一样的灰色的华丽礼服。

　　这些灰色的礼服与外面那些身穿动力甲的战士与被称为辅助军的船员们的制服颜色一致。

　　不同的是，这些礼服更加的华丽。胸口的位置刺绣着一只左爪抓着一柄充盈着力量的利剑，右爪抓着一柄蛇缠绕的权杖。双翼舒展，昂首挺胸的金色渡鸦。

　　利剑代表着惩戒或死亡，蛇杖则代表着救赎或拯救。是医疗体系的纹章。

　　配套的则是一个金色的麦穗桂冠与一柄看上去像是仪式用的权杖。

　　虽然礼服上没有军阶，但右手袖口上却绣着一只金色的渡鸦。虽然黛琳并不知道这只渡鸦是什么意思。

　　黛琳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发现，她还穿着那套居家服。虽然这身洁白的居家服已不再整洁，因为剧烈运动而皱巴巴的。

　　黛琳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又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或许只是一场梦？对，是一场梦。只要醒过来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黛琳伸手便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嘶，疼。这不是梦。难过又沮丧。

　　黛琳看着衣柜里的衣服，不止如何是好。纠结着便想起了门外的荣誉卫队。于是黛琳打开舱门，探头看着门外的人问道：卫队长？

　　卫队长听到摄政大人在叫自己后，立刻行礼并后问道：摄政大人，有何指示？

　　黛琳不好意思的说到：你觉得我现在该换什么衣服？

　　卫队长思虑后回答道：可能您还不太了解本舰与舰队。所以我建议您穿礼服，黛琳小姐。

　　黛琳赞同的点了点头后问道：为什么？

　　卫队长则回答道：礼服是除基因信息外，您的第二个能证明您身份的身份证明。也是您的名片与身份象征，我的大人。毕竟这艘之上便有65万名船员。

　　黛琳微笑着说了句谢谢后便关上了舱门。

　　走到衣柜旁，拿出了其中的一套礼服。想了想便换了下来。

　　这套礼服虽然看上去很庄重，却不失优雅风度。黛琳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讶的发现这些衣服居然是如此的合身。且让她看上去更加的成熟且有威严。

　　合体的灰色礼服包裹着身体，丝滑的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与平日休闲装截然不同的曲线。黛琳站在落地镜前，有些陌生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礼服的设计简约而庄重，剪裁精良，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但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精美的帝国天鹰与藤蔓纹样，在舱室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胸口那只金色的帝国天鹰刺绣栩栩如生，利爪紧握的剑与蛇杖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声的力量宣言。右袖口那只小小的金色渡鸦，在墨绿的底色上格外显眼，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抬手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刺绣纹理。这身衣服合身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不，或许就是。林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在她相处的那几天？还是更早？他怎么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她的尺寸？又为何要准备这些明显带有帝国风格和军团标识的礼服？

　　还有这个房间。几乎是她在地面卧室的完美复刻，从家具的摆放，到窗帘的颜色，甚至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她惯用香薰的气息。这绝不是临时布置能完成的。这需要对她生活细节的细致观察，需要动用相当的人力和资源，还需要……某种程度上的预谋。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爬上脊背。林凯，或者说，林凯背后代表的帝国力量，对她的了解和“安排”，远超她的想象。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囚禁，一种用舒适和熟悉感编织的牢笼。

　　卫队长的话在耳边回响：“礼服是您的第二个身份证明……您的名片与身份象征。”身份？什么身份？一个捡到了他们军团之主的本地公民？一个与军团之主有牵连的关联者？还是……别的什么？那只金色渡鸦，又代表了什么特殊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