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赤焰踏烽烟,投戎救马腾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秋。
距离欧阳瑾带着六岁的妹妹欧阳玥躲进陈留郡西的隐秘祖宅,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有余。
山间岁月清浅,不闻外界乱世喧嚣,唯有山泉叮咚、鸟鸣阵阵,与山外那片烽火连天、白骨蔽野的人间炼狱,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这一年里,十岁的欧阳瑾长到了十一岁,身形拔高了一截,褪去了初入山坳时的瘦弱与狼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与英气;而他身边的欧阳玥,也从六岁的稚童,长成了七岁的小丫头,面色红润,眉眼娇俏,再也不见当初颠沛流离时的菜色与惶恐,整日在小院里追着蝴蝶、逗着赤焰马,活成了山坳里最灵动的一抹亮色。
这一年,欧阳瑾从未有过片刻懈怠。
他深知,这座隐蔽的祖宅,不过是乱世之中的临时避风港,绝非可以安度一生的安乐窝。山外的黄巾之乱尚未平定,朝廷官军与张角余部仍在中原各州反复厮杀,地方豪强拥兵自重,盗匪乱兵横行无忌,大汉朝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四分五裂。以他如今的弱小之力,即便守着祖产,也终有一日会被乱世的洪流吞噬,唯有手握利刃、身有武艺、投身明主、积攒功勋,才能真正护住妹妹周全,才能实现心中暗暗立下的誓言。
每日天不亮,欧阳瑾便会起身,牵着赤焰马来到山坳后的开阔平地,操练祖上流传下来的枪法。那杆七尺长的破虏枪,初时对他而言尚且有些沉重,可日复一日的打磨练习,少年的臂力日渐增长,如今已然能够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刺破空气的锐响,与赤焰马沉稳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山坳里每日清晨最规律的声响。
赤焰作为纯血大宛马的后代,天生神骏,通人性、晓战意,平日里温顺乖巧,只任由欧阳玥抱着它的脖颈撒娇,可一旦见到欧阳瑾持枪操练,便会昂首嘶鸣,马蹄刨地,尽显战马骁勇本色。它通体赤红如焰,四肢修长矫健,奔跑起来迅疾如风,即便只是在山坳里踱步,也自有一股傲视凡马的英气,是欧阳瑾最默契的伙伴,也是他未来闯荡乱世最可靠的依仗。
练完枪法,欧阳瑾便会打理祖宅中的田地、草药,清点地窖里的粮食,确保妹妹衣食无忧。七岁的欧阳玥也格外懂事,会学着哥哥的模样,捡拾柴火、晾晒草药、给赤焰马喂食草料,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从不会拖累哥哥分毫。闲暇之时,欧阳瑾便会坐在院中的青石上,给妹妹讲山外的故事,讲祖上镇守边疆、抗击匈奴的英勇事迹,讲大汉朝曾经的盛世荣光,小小的欧阳玥便托着腮帮子,听得两眼放光,对哥哥口中那个波澜壮阔的天下,充满了懵懂的向往。
只是这份向往,从未冲淡兄妹二人心中的清醒——他们终究要走出这座大山,终究要直面那片乱世烽烟。
这日午后,欧阳瑾照例牵着赤焰马,到山外的林间打探消息。祖宅虽隐蔽,却也隔绝了外界音讯,他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悄悄靠近附近的流民村落,寻机打听山外的局势,以免与天下大势脱节。
刚走出山林小道,便遇见了一队扶老携幼、向西逃亡的流民。这群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眼中满是疲惫与惶恐,与一年前欧阳瑾兄妹逃荒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欧阳瑾牵着赤焰马,悄悄隐匿在树后,待流民走近,便压低声音,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询问外界局势。
老者见他虽是少年,却身姿挺拔、眼神沉稳,身旁还跟着一匹世间罕见的赤红神驹,不敢怠慢,叹了口气,将山外的变故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自中平元年黄巾起义爆发,张角三兄弟虽已先后兵败身死,可黄巾余部仍旧遍布各州,打着黄巾旗号烧杀抢掠,天下依旧动荡不安。中原大地战火连绵,田地荒芜,百姓无以为生,只能四处逃亡。而西北之地,虽偶有羌人作乱,却因一位英雄人物镇守,反倒成了乱世之中少有的安稳去处。
那位英雄,正是如今的凉州刺史,马腾。
老者说,马腾字寿成,乃是东汉开国功臣马援的后代,身长八尺,体态魁梧,性情忠厚,待人宽厚,如今坐镇凉州,招贤纳士,广募兵勇,不论是寒门子弟,还是江湖武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愿意保境安民,皆可投奔麾下。马腾治军严明,不扰百姓,多次率军击溃来犯的匈奴与羌人乱军,护得凉州百姓安居乐业,引得无数中原流民,纷纷向西投奔,只求能在马刺史的庇护下,谋一条生路。
“少年郎,若是想在这乱世活下去,投奔马刺史,便是最好的出路啊!”老者望着西方,眼中满是憧憬,“凉州虽远,却无中原这般惨烈战火,马刺史仁义,只要肯出力,便能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护住身边的亲人……”
老者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欧阳瑾的心中轰然炸响。
凉州刺史马腾!招贤纳士!保境安民!
这短短几句话,瞬间为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他本就有投身军旅、积攒功勋、闯出一番天地的志向,如今马腾广纳贤才,正是他最好的机遇。马腾乃名门之后,镇守西北,手握兵权,仁义爱民,绝非那些趁火打劫的乱兵头目可比,投奔这样的明主,方能施展抱负,方能真正护住七岁的妹妹,方能在这乱世之中,踏出霸业之路的第一步。
心中定计,欧阳瑾不再犹豫。
他向老者拱手道谢,随后牵着赤焰马,快步返回山坳祖宅。
回到院中,七岁的欧阳玥正蹲在地上,给赤焰马梳理鬃毛,小姑娘的小手轻轻拂过赤红的马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赤焰则温顺地低下头,任由她摆弄,一人一马,相处得格外亲昵。
“玥儿。”欧阳瑾走上前,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去凉州。”
欧阳玥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哥哥,凉州是哪里呀?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凉州有一位叫马腾的刺史,是个大英雄,他在招兵买马,保护百姓。”欧阳瑾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耐心解释道,“哥哥要去投奔他,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以后就能永远护住玥儿,再也不用怕乱兵,不用怕饿肚子。赤焰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去西北,做最厉害的战马。”
提到赤焰,欧阳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最喜欢这匹温顺又漂亮的大宛马,只要能和哥哥、赤焰在一起,去哪里她都愿意。
“好!玥儿听哥哥的!”小姑娘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玥儿这就去收拾东西,跟着哥哥去凉州!”
当日傍晚,欧阳瑾便将祖宅中的粮食、草药、衣物尽数打包,挑选出轻便易携的物件装入行囊,将破虏枪斜背在身后,玄甲则小心包裹好放在赤焰马背上。他将祖宅的院门重新锁好,隐匿好山林小道的痕迹,待到天色微亮,便牵着赤焰马,带着七岁的欧阳玥,踏上了西去凉州的路途。
十一岁的欧阳瑾一身粗布劲装,身姿挺拔,背负破虏枪,身旁神骏的赤焰马昂首而立,马背上坐着娇俏灵动的七岁少女,晨光洒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奔赴前路的少年意气之景。
山外的世界,依旧满目疮痍。
一路向西,所过之处,尽是被战火焚毁的村落,荒芜的良田,倒毙路旁的饥民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腐臭气。黄巾余部如同散沙,四处流窜劫掠,官兵则疲于奔命,根本无力顾及四方百姓,无数无辜百姓,依旧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欧阳瑾心中悲愤,却也更加坚定了投奔马腾、平定乱世的决心。
他本就身怀破虏枪法,身手远超寻常成年男子,如今又有神驹赤焰相伴,一路之上,但凡遇到三五成群、劫掠百姓的黄巾小股乱匪,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每逢此时,他便会让欧阳玥紧紧抱住赤焰马的脖颈,躲在安全之处,自己则手持破虏枪,纵身而上。十一岁的少年身形虽未完全长成,可枪法凌厉精准,枪尖所指,皆是乱匪要害,不过数合之间,便能将作恶的黄巾乱匪尽数斩杀。赤焰马也极为护主,若是有乱匪妄图靠近欧阳玥,它便会扬起前蹄,狠狠踹出,寻常乱匪根本近不得身。
沿途百姓见这位少年英雄身手不凡、嫉恶如仇,又有神马相助,无不感恩戴德,纷纷送上干粮清水,欧阳瑾也不推辞,收下物资,继续护着妹妹向西前行。
他一路斩匪安民,名声渐渐在西去的流民之中传开,人人都知,有一位姓欧阳的少年将军,手持长枪,骑着赤红神驹,专杀黄巾乱匪,保护逃难百姓。
这一日,欧阳瑾一行行至雍州与凉州交界的扶风郡界,此地乃是西去凉州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山林茂密,亦是黄巾乱匪与散兵游勇出没最为频繁的地带。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燥热难耐。欧阳瑾牵着赤焰马,让七岁的妹妹坐在马背上休息,自己则四处探查路况。就在此时,前方山谷之中,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将士们的怒吼与乱匪的嘶吼,声势惊人。
欧阳瑾心中一紧,立刻将破虏枪握在手中,俯身对马背上的欧阳玥叮嘱道:“玥儿抓好赤焰,待在原地不要乱动,哥哥去前面看看。”
“哥哥小心!”欧阳玥紧紧抓住马缰,小脸上满是担忧,却依旧乖巧听话,没有半分哭闹。
欧阳瑾点头,脚步轻盈,如同灵猿一般,窜入旁边的密林之中,悄悄朝着喊杀声传来的山谷摸去。
登上山谷高处的密林,眼前的景象一目了然——
山谷之中,一支约数百人的官军队伍,被数千名头裹黄巾的乱匪重重围困,官军将士们衣衫染血,人数越来越少,已然陷入绝境,随时都有可能被乱匪全歼。而在官军阵中,一位身着铠甲、身长八尺、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左冲右突,斩杀无数黄巾乱匪,可无奈贼军人多势众,包围圈越来越小,这位将领也已然负伤,左臂鲜血淋漓,动作渐渐迟缓。
身旁的亲兵护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中年将领的眼神依旧坚毅,却也难掩一丝绝望。
欧阳瑾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震。
这位中年将领的服饰、气度,与流民口中描述的凉州刺史马腾,一模一样!
原来,马腾此番乃是亲自率军,前往扶风郡清剿黄巾余部,不料中了贼军埋伏,身陷重围,危在旦夕!
若是马腾在此地战死,凉州必定大乱,西北百姓再无庇护,天下局势将会更加混乱不堪,而他投奔明主的前路,也将彻底断绝!
电光火石之间,欧阳瑾不再有半分犹豫。
救马腾,便是救自己,救凉州百姓,救这乱世之中的一丝希望!
他猛地从密林高处纵身跃下,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大喝,手持破虏枪,径直朝着黄巾乱匪的包围圈冲去。十一岁的少年身姿矫健,枪法如雷霆乍惊,破虏枪尖寒光闪烁,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名黄巾匪首应声倒地。
“休伤马刺史!某来也!”
这一声大喝,声震山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巾乱匪们皆是一愣,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然会突然杀出一位少年英雄。只见这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却枪法凌厉,勇不可当,短短片刻,便已斩杀十数名匪兵,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道缺口。
马腾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孤身冲阵、英勇无双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年幼却武艺超群的少年郎,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宛若沙场老将转世。
不等乱匪反应过来,欧阳瑾已然调转方向,朝着山谷外奔去。不过片刻,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赤红如焰的大宛马赤焰,如同烈火奔雷,载着七岁的欧阳玥,飞速冲向山谷。
赤焰乃绝世神驹,奔跑起来迅疾如风,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欧阳瑾翻身跃上马背,一手持枪,一手护住身前的妹妹,双腿一夹马腹,赤焰心领神会,昂首嘶鸣,径直朝着黄巾乱匪的核心冲去!
一人一马一枪,宛若天降战神!
赤焰的速度快到极致,黄巾乱匪根本来不及阻拦,欧阳瑾手持破虏枪,在马背上纵横驰骋,枪尖所过之处,匪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他的目标明确,直取围困马腾的匪首,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冲到马腾身前。
“马刺史!随某突围!”
马腾看着眼前这位十一岁的少年郎,骑乘绝世神驹,枪法盖世,心中又惊又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振臂高呼,指挥剩余的亲兵,紧随欧阳瑾身后,朝着包围圈缺口冲杀。
有欧阳瑾与赤焰马在前开路,如同尖刀刺破豆腐,黄巾乱匪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这些乌合之众,本就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如今被欧阳瑾这般神勇冲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不过半个时辰,数千黄巾乱匪便被彻底击溃,山谷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马腾率领残部,终于成功突围,脱离险境。
他翻身下马,不顾自己左臂的伤口,快步走到欧阳瑾面前,对着这位少年英雄,深深一揖。
“少年英雄,今日若非你出手相救,马某必定命丧于此!马某谢过救命之恩!”
欧阳瑾也连忙跳下赤焰马,将七岁的欧阳玥抱下马背,对着马腾拱手行礼,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刺史大人不必多礼,某乃陈留欧阳瑾,今年十一岁,听闻刺史大人镇守凉州,招贤纳士,保境安民,特携小妹欧阳玥,今年七岁,前来投奔。路见大人身陷重围,自是义不容辞,出手相助。”
马腾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只见他年仅十一,却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武艺超群,身旁一匹通体赤红的绝世良驹,一看便知是大宛宝马,身后跟着一位七岁的娇俏小女娃,眉眼与少年有几分相似,乖巧灵动。如此年少,便有这般胆色与武艺,又心怀大义,绝非池中之物!
马腾心中大喜,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欧阳瑾这般少年英才,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瑰宝。
他一把拉住欧阳瑾的手,眼中满是欣赏与喜爱,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少年英雄!欧阳瑾,你既有勇有谋,又心怀天下,马某求之不得!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麾下,我必重用你,不负你一身才学!”
十一岁的欧阳瑾,看着眼前这位宽厚仁义的凉州刺史,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属下欧阳瑾,愿追随刺史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旁的赤焰马昂首嘶鸣,声震山谷,仿佛在为自家主人庆贺;七岁的欧阳玥拉着哥哥的衣角,小脸上满是骄傲与欢喜。
山谷清风拂过,吹散了漫天硝烟与血腥。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秋。
十一岁的寒门少年欧阳瑾,携七岁小妹欧阳玥,骑乘祖传大宛神驹赤焰,于扶风郡乱军之中,救下凉州刺史马腾,正式投身马腾麾下。
这一步,是他走出深山、踏入乱世的第一步;
这一步,是他告别流民、成为军人的第一步;
这一步,更是他龙起雍凉、纵横三国、最终一统天下的霸业开端。
前路漫漫,烽烟依旧,可欧阳瑾的眼中,已然没有了迷茫与惶恐,只剩下坚定与光芒。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