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雪下得蹊跷，青灰的雪粒子打在荣国府朱漆大门上，竟发出碎瓷般的脆响。贾环站在影壁后掸落肩头积雪，指尖突然刺痛——那雪粒在掌纹间融成暗红水珠，像谁用银针挑破了皮肉沁出的血。

　　“三爷还愣着做什么？“琥珀提着鎏金玻璃灯过来，灯罩上画着岁寒三友，映得她杏黄比甲泛出森森青碧，“老太太等着全家祭祖呢。“

　　祠堂里檀香混着冰片的气味格外刺鼻。贾环跪在最后一排，盯着前方那尊被十二个青衣婆子抬进来的青铜鼎。这就是家运鼎？平日藏在祠堂地窖的镇族之宝，此刻鼎耳缠着猩红绸带，三足却沾着新鲜泥土，仿佛刚从坟茔里掘出来。

　　“淮安醉蟹到了！“随着赖大家的唱喏，头一道年菜捧到贾母跟前。水晶盏里膏黄如凝血，贾环突然想起周润尸首指甲缝里的金粉——那暴毙的举子正是淮安人。

　　案上佳肴渐次铺开：绍兴花雕煨的湖鸭对应会稽张生，徽州臭鳜鱼暗合歙县李公子......每道菜上来，家运鼎便渗出细细青烟，在鼎腹凝成模糊人脸。贾环数到第七道金陵盐水鸭时，鼎身突然浮现周润的面容，青年文士的嘴唇正对着贾政的位置，一张一合似在诵读什么。

　　“宝玉！“王夫人的尖叫刺破筵席喧闹。只见通灵宝玉从贾宝玉颈间跳起三尺高，莹润玉面上蛛网般的裂纹里渗出黑血。宝玉自己却痴笑着抓起酒壶往鼎里倒：“浇灌些......才得文章骨血......“

　　家运鼎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贾环看见鼎耳缠的红绸无风自动，露出底下暗刻的铭文——正是北静王书房里那块青铜残片的延续！“文脉“二字下接着“夺石秘法“四个小篆，每个笔画都像用骨渣拼成。

　　“老祖宗恕罪！“赵姨娘突然披头散发冲出来，杏红绫袄大敞着露出内里墨迹斑斑的素白中衣。她撞翻家运鼎的动作看似疯癫，右手小指却精准地勾住鼎足某处机括。“哗啦“一声，三片金箔从鼎腹暗格滑出，贾环分明看见上面用朱砂画着人体经络图，穴位间连着银线似的细字——“以童男童女百会穴香火为引，可移花接木“。

　　王夫人腕间伽楠香珠串突然崩断，乌木佛珠滚进鼎中冒起紫烟。贾政正要呵斥，却见忠顺王府长史带着寒气闯入：“给老封君贺喜！刚得了朝廷急报，咱们贤德妃娘娘在宫里......“话尾被一声惊雷截断，祠堂梁上悬着的“慎终追远“匾额轰然砸落，正盖住那几片金箔。

　　满堂混乱中，贾环蹲身假装搀扶赵姨娘，指腹擦过她袖口油渍——哪是什么膳房污迹，分明是徽墨画的金陵城防图。母亲往他掌心塞入硬物，触感冰凉如雪，竟是半片带着血腥味的青铜残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