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像无数碎银。贾环站在停尸房檐角下,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荣禧堂。那边正上演着荒诞戏码——死去半年的金钏儿正跪在贾政面前,声泪俱下地指控“老爷逼奸未遂”。
“三爷还是别看了。”身后传来沙哑女声。假金钏不知何时站在雨幕里,脖颈处珍珠穿孔在闪电中泛着青光。“太太要借这事彻底断了老爷的官路。”
贾环的指甲掐进掌心。第三个了。从诗会溺亡的周姨娘到暴毙的秦司棋,这些“复活”的死者脖颈都有同样的珍珠孔洞。他忽然想起铜镜里映出的《阴鷙考》记载——“南海珠奴,可通阴阳”。
“凤丫头在查你。”假金钏突然凑近,嘴里飘出熟悉的玫瑰露香气,“那些珍珠...会要人命。”她转身时后颈露出青紫色经络,像极了家运鼎上的纹路。
三更梆子响过,贾环撬开停尸房的生锈铁锁。腐臭味中混着奇异的沉水香,七具“复活”过的尸体整齐排列,每具天灵盖都钉着三寸银针。最末的薄棺里,周姨娘正被一双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灌入砒霜水。
“环儿到底找来了。”赵姨娘转头时,鬓边绢花擦过尸体的珍珠孔,竟发出金玉相击之声。她脚边铁盆里煮着的铜钱已变成血红色,“这是孽铜,专克珍珠蛊。”
暴雨突然变得狂暴,一道闪电照亮她掀起的裙摆——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铜钱烙出的疤痕。贾环想起铜镜里那个温婉的赵姨娘画像,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二十年前我就在等今天。”赵姨娘用银簪挑开周姨娘的珍珠孔,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香灰,“王善保家的用巫蛊害我早产,却不知我早服了苗疆换命丹。”她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游动着银色小虫。
门外传来环佩声响。王熙凤的织金裙角出现在门缝时,赵姨娘突然撕开半边脸颊——人皮面具下是纵横交错的青色刺青,正构成一幅微缩的盐运河图。
“好嫂子来得正好。”赵姨娘的声音突然变成少女般清脆,从袖中抖落的账册砸在水泊里,“看看你们王家怎么用死囚顶替盐丁的?”账页间夹着的,赫然是当年王夫人嫁妆单子,上面“南海珠奴十二人”的墨迹还渗着血。
凤姐的护甲掐进掌心。她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二个脖颈戴珍珠的婆子正从雨幕中走来。贾环突然认出,她们走路的姿态和铜镜里烧卷子的寒门学子一模一样。
停尸房的梁柱突然发出脆响。在三双眼睛注视下,周姨娘的尸体缓缓坐起,天灵盖的银针叮当落地。她张开的嘴里,一枚青铜残片正泛着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