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沉香突然断了线。
贾政正捧着祖训念到“子孙戒奢”一句,忽见那缕盘旋百年的青烟在半空散成乱絮。王夫人手中佛珠“啪”地崩断,玛瑙珠子滚过青砖地面,在贾母脚边排成诡异的北斗状。
“祖宗显灵了!”邢夫人突然指着供案惊呼。那尊铸着“诗礼传家”四字的青铜鼎正在褪色,鼎耳处的饕餮纹竟像蜡油般融化滴落。贾宝玉从痴痴呆呆的状态中猛地抬头,脖颈发出“咔”的脆响。
“假的。”他声音清朗得骇人,“这是万历年间仿的赝品,真鼎在...”
满堂目光随着他手指转向角落里的贾环。王熙凤的赤金护甲已经掐进贾环肩胛骨,却见他怀中突然迸出青芒。那光如活物般窜向房梁,在空中凝成足有丈余高的青铜巨鼎。鼎腹上《女史箴图》的纹饰正在蠕动重组,渐渐显出个披发跣足的身影。
“大姑娘!”探春的绢帕飘落在地。鼎中呈现的冷宫景象里,元春正用金簪在砖地上刻字。她突然抬头,沾血的指尖穿过青铜鼎面,在贾政官服前襟留下三道血痕。
王夫人突然暴起,九鸾金钗直刺贾环咽喉:“孽障作祟!”电光火石间,黛玉袖中铜镜自行飞出,镜背的夔龙纹化作金光击中供案上的赝鼎。碎片四溅中,贾母的诰命冠冕被削去半边珍珠。
“金蚕蛊!”李纨搂紧贾兰后退。那些飞溅的青铜碎片落地即化,变成无数金头银身的细虫,如书法般在青砖上蜿蜒爬行。贾赦举剑要砍,虫群却突然腾空组成“速救元春”四个篆字,随即扑向正在咳血的黛玉。
血珠坠地时,整座祠堂突然倾斜。宝玉扑到铜镜碎片前,看到镜中自己左眼变成青铜色:“原来我们都是鼎里烧的香...”话音未落,王熙凤的十二个珍珠婆子已手持黑绳围住贾环,那些绳子是用《女则》撕碎后浸了黑狗血编的。
“环哥儿房里有东西。”周姨娘鬼魅般出现在廊下,手里攥着半张被血浸透的盐引。赵姨娘突然尖笑,从发髻拔下银簪划破手掌,血滴在铜镜残片上竟发出编钟般的清响。镜光再起时,众人看见贾政的影子长出了獬豸角。
祠堂外的老槐树无风自折,树心里流出汩汩黑浆。黛玉抹去唇边血迹,发现手心里躺着颗凝固的金珠——那虫群化成的血珠,此刻正映出北静王府的飞檐斗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