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般的疼痛从后脑炸开时，贾逸正对着投影仪阐述《红楼梦》中器物描写的隐喻。导师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突然扭曲成漩涡，答辩厅的LED灯化作森冷月光——他重重跪在了青石砖上。

　　“三爷仔细膝盖。”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穿灰褐色短打的老仆往铜盆里添了沓纸钱，火苗舔舐处隐约可见“恒舒典当”的朱红印章。贾逸低头，看见自己细瘦手腕上三道陈年疤痕——这是贾环的身体。

　　祠堂的柏木香混着霉味往鼻腔里钻。十二扇透雕云龙纹隔扇窗外，巡夜婆子的灯笼像漂浮的鬼火。月光斜切过祖宗牌位，照亮最下层一尊三足青铜小鼎。鼎身饕餮纹中藏着行小楷：“家运鼎·丙寅年铸”。

　　“没出息的东西！”赵姨娘踹开格扇门，裙角沾着厨房的油腥气。她将冷馒头砸过来时，贾逸敏锐地注意到她右手袖口有星点墨渍，食指第二关节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明儿老太太做寿，再敢冲撞宝玉，仔细你的皮！”

　　馒头滚到蒲团旁，露出里面夹着的酱肉。贾逸正要道谢，却见赵姨娘突然剧颤，从怀里掏出个粗瓷瓶猛灌两口。甜腻的桂花香里混着奇怪苦味——是加了阿芙蓉的酽茶。

　　祠堂重归寂静后，贾逸摸到蒲团下凸起的硬物。铜镜碎片边缘参差，像是被故意掰断的。当他拇指擦过镜面时，冰凉的触感突然化作灼痛——

　　幻象如潮水涌来：潇湘馆的羊角灯将黛玉身影投在账册上，她正用朱笔勾画着奇怪的图形。那些线条在贾逸眼中自动重组，赫然是荣国府的地下暗道图。黛玉突然抬头，苍白脸上病容尽褪：“文烛将燃！”

　　铜镜“当啷”落地，四字血书在镜面浮现又消失。祠堂老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贾逸迅速将碎片藏入袖中。月光偏移，家运鼎里的青烟只剩下游丝般一缕，鼎腹隐约显出斑驳的《周易》卦象：离下兑上，泽火革。

　　“三爷该回了。”老仆弯腰收拾纸灰，后颈露出块青色胎记，形状竟与鼎身纹路一模一样。贾逸起身时，听见他几不可闻的低语：“鼎中香尽时，可去栊翠庵寻妙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