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里张灯结彩，三十二盏琉璃宫灯将厅堂照得如同白昼。贾环跪在青玉砖上，听着王夫人手中佛珠碰撞的脆响。檀木香案上摆着鎏金酒壶，壶嘴正对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环哥儿如今是案首了，该当满饮此杯。“王夫人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她腕间翡翠镯子映着烛火，在贾环手背投下蛇影般的绿光。

　　酒液入喉的瞬间，贾环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看见王夫人袖口金线绣的卍字纹突然扭曲，化作密密麻麻的借贷数字。手腕内侧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青筋在皮肤下凸起如蚯蚓。

　　“多谢太太赐酒。“贾环以额触地时，嗅到黛玉身上传来的冷梅香。她的云锦裙裾扫过案角，一盏赤金油灯突然倾倒。火焰顺着织金桌布窜起，惊得王夫人广袖翻飞。

　　“林丫头毛手毛脚的！“王夫人急撤手臂，却见袖里暗袋飘出半张桑皮纸。贾环在火光明灭间看清“周瑞家的借银八百两“字迹，纸角盖着血红的荣国府印。

　　黛玉捻着帕子扑火，葱白似的指尖在贾环手背一触即分。他手心的溃烂处顿时沁出冰蓝幽光，与黛玉颈后忽明忽暗的篆文相互呼应。铜镜碎片在他怀中发烫，烫出个“忠“字形状的烙印。

　　“北静王府到贺——“

　　穿月白箭衣的王府长随捧着黑漆匣子进厅，匣中松花砚台形如卧鹿。贾政接过时“咦“了一声：“这砚台竟自带墨池？“

　　长随笑得意味深长：“我们王爷说，此砚用长白山巅的雪水养了十年。贾案首若用青玉簪研磨，写出的字能入木三分。“他说话时腰间玉佩轻晃，露出背面刻着的半阙《满江红》。

　　贾环叩谢时故意让血滴落砚台。血珠在墨池中旋转，渐渐晕开成贾府地图。七处朱砂标记赫然在目：宗祠、栊翠庵、梨香院......最后一点正落在王夫人所居的东跨院佛堂。

　　“环三爷当心。“长随扶他起身时，袖中滑出枚铜钱落进贾环靴筒。钱面“乾隆通宝“四字在暗处泛出青芒，背面却刻着星宿图纹。

　　王夫人突然捏碎了一颗佛珠：“听说今科有举子作弊未遂？“她盯着贾环溃烂的指尖，“可见这世道，真假难辨得很。“

　　“太太明鉴。“贾环将伤手藏入袖中，感觉黛玉塞来的冰蚕丝帕正在吸噬毒素，“儿子方才看见火中显字，写的是'阴鸷簿'三字。“

　　王夫人捻珠的手突然一顿。此时更漏指向戌时三刻，梨香院方向传来幽咽的箫声，调子竟是《霓裳羽衣曲》的倒奏。

　　“老太太赏的碧粳粥要凉了。“黛玉突然咳嗽起来，雪帕上绽开点点红梅。她倚着案几起身，罗袜边缘露出半幅黄符，符上朱砂画的正是松花砚背面的鹿纹。

　　贾环研磨时，发现砚底藏着针尖大的孔洞。墨香中混着龙脑气息，让他手心的溃烂处结出淡蓝冰晶。铜镜碎片突然在怀中震动，映出窗外一闪而过的绛色衣角——那是忠顺王府长史官服的颜色。

　　“这墨...“贾环蘸笔写下“青囊“二字，纸面突然浮现贾代善批注的《葬经》。其中“鼎器藏于坤位“六个字正在渗血，血珠滚到第七处红标记上，化作个篆书的“赵“字。

　　更声敲响亥时，王夫人腕间的翡翠镯突然裂了道细纹。贾环看着砚台中逐渐模糊的地图，发现自己滴落的血正流向标红处，像七条赤蛇游向不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