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青黄。贾环指尖划过那些磨损的编号，忽然停在“隆昌七年乙字陆佰肆拾叁号”上。墨迹洇开的边缘藏着细如蚊足的朱砂标记，正是王夫人放贷账册里反复出现的暗记。

　　“原来如此。”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蛛网般的连线。扬州盐课、金陵当铺、通州粮仓，这些看似无关的产业竟通过盐引编号构成了完整的脉络。当最后一笔落下时，账簿右下角的三万两缺口像道狰狞的伤口。

　　窗外传来极轻的剥啄声。一株白山茶被夜风吹进半开的窗棂，花蕊里藏着卷成细条的薄绢。贾环用银簪挑开，是黛玉用茶汁写的密文——“沁芳闸底石，三色土为记”。他猛然想起去年修建大观园水系时，王夫人特意从玄墓蟠香寺运来的异色黏土。

　　铜漏滴到子时，砚台里的墨突然无风自动。贾环迅速用镇纸压住那张正在显现字迹的桑皮纸，却见北静王府的朱漆拜匣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书案角落。匣中《九章算术》的注疏间夹着半页残破手札，墨色沉郁如血。

　　“......各姓家运鼎皆以文脉为锁。”残页上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金陵贾氏借省亲别院布水龙阵，以沁芳闸为眼，镇龙桩下压前朝......”

　　哗啦一声，贾环碰翻了茶盏。手札末尾的简图上，七根石桩的位置竟与黛玉病中描绘的噩梦完全重合。最靠近潇湘馆的那根桩子旁，还标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字：“林氏女血祭可启”。

　　他抓起狼毫笔在盐引背面疾书，忽然听见黛玉留在檐下的金铃发出细碎声响——那是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甲胄碰撞的金属声，灯笼火把将夜色烧出个窟窿。

　　贾环吹灭蜡烛的刹那，手札残页上的朱批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正是当年太子笔迹：“九月初三，林如海查盐课失踪处，即镇龙首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