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放榜那夜，春雨细密如针。贾环立在贡院照壁前，看着自己名字赫然列在二甲第七位。墨迹未干的黄纸上，“贾环”二字被雨水洇开边缘，倒像是浸了血。他捻着袖中沁芳闸底取来的黏土块，忽然听见瓦当滴水声里混进三长两短的叩击。

　　“三爷大喜。”灰衣小厮递来素笺时，指尖在“贺”字上多停了一息。贾环就着灯笼展开，黛玉簪花小楷写的《鹿鸣》诗里，“食野之苹”的苹字缺了草头。他反手将黏土按在诗笺背面，土腥气里渗出缕缕咸涩——是海盐。

　　子时梆子刚过，贾环在翰林院偏阁翻阅《水经注》抄本。忽听得檐角铁马急响，七枚透骨钉已钉入他方才倚靠的紫檀书架。他滚地翻身，砚台里墨汁泼出扇形，映出三个黑衣人自梁上倒悬而下的身影。

　　“好个翰林清贵。”为首者剑锋挑开他腰间鱼钥，“北静王没教过你，盐道上的东西沾不得？”剑光暴涨瞬间，窗外飞来一段枯枝，正撞在剑刃七寸处。黑衣人虎口震裂，惊见月下立着个蒙面人，杏色斗篷下隐约露出金线绞珠的裙角。

　　贾环趁机拔出案头裁纸刀。这刀他日日磨得极薄，此刻在烛火中竟泛出青铜光泽。蒙面人旋身时带起甜香，他嗅出是黛玉常年服用的“冷香丸”气息。二人背靠背而立时，他低声道：“林妹妹的葬花锄，原来还会使林家祖传的'停云式'。”

　　黑衣人变阵围攻，剑网罩住他们周身要穴。黛玉突然将斗篷一掀，数十片花瓣混着银针激射而出。趁敌人格挡时，她反手扣住贾环腕子：“文烛映鼎！”他手中裁纸刀突然暴长三寸青光，与黛玉金簪相击，竟激出钟磬般的清响。

　　刹那间，整个偏阁被奇异的光照亮。贾环看见黛玉脖颈后饕餮纹浮现，而自己袖中《盐铁论》残页上的朱批正在燃烧。最骇人的是光影交错间，王夫人平日藏在佛珠下的手腕上，分明显现着扬州盐商特有的“江心月”刺青。

　　此时荣国府正乱作一团。赵姨娘打翻的油灯引燃了佛堂经幡，她趁乱摸进王夫人内室，却见往生咒黄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丙寅七九”、“戊辰三二”等数字。忽听外头婆子惊呼“走水了”，她忙将咒纸塞进怀中，故意踢翻净瓶让水流向佛龛——那里供着尊看似观音实则为盐婆的小像。

　　刺客见光影异象纷纷退避，最后一人临走却掷出枚玉印。黛玉金簪一挑，印文在月光下清晰可辨：是忠顺王府的“钦赐”二字，边角却多出一道不该有的血槽。贾环刚要拾取，玉印突然自碎为齑粉，露出里头半片桑皮纸——正是他在漕运档案见过的那种。

　　“三更了。”黛玉突然咳嗽起来，指间银针已泛黑，“王夫人要查各院...”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云板声。贾环急将黏土捏碎洒在残页上，盐粒竟自动排成运河图形。他猛地按住黛玉后颈饕餮纹：“原来林姑父当年查的私盐，走的是王夫人嫁妆里的官船！”

　　黛玉瞳孔骤缩，金簪突然刺向他咽喉。贾环不避不让，簪尖在皮肤前半寸停住，挑开了他衣领内层——那里缝着张微型盐引，编号与赵姨娘房中数字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