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晨雾凝在竹叶上，黛玉裹着雀金裘站在潇湘馆外，指尖不断摩挲着袖中银簪。贾环踏着露水走来时，见她正用绢帕掩唇轻咳，苍白手背上青铜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三哥哥来得迟了。”黛玉将药锄递给他，篮中白瓷瓶里浮着几朵带血梅花，“东北角那丛湘妃竹昨夜突然枯死，正缺个刨根的帮手。”

　　贾环接过药锄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腕间纹路突然灼痛。自贡院归来后，这诡谲纹路便与黛玉身上的形成镜像，此刻正随着彼此靠近泛起青芒。他刻意落后半步，注视着黛玉鬓边微颤的珍珠发簪——那分明是北静王府的贡品。

　　穿过蘅芜苑时，黛玉忽然驻足：“宝姐姐近日抄的《金刚经》，字迹比王夫人佛堂里那部新不少。”贾环瞳孔微缩，想起昨夜在佛堂暗格里见过的放贷账册，正是用褪色朱砂仿的旧经文字迹。

　　枯死的竹林突兀地矗立在活竹之间，焦黄竹竿上布满蛛网般的银丝。黛玉蹲身拨开落叶，露出泥土中星星点点的暗红结晶。“这不是朱砂。”她用银簪挑起一粒，“像极了那年父亲咯在药碗里的血渣。”

　　贾环的药锄刚破土就撞上硬物。腐竹根下七具骸骨呈北斗状排列，每具胸骨都钉着褪色的桃木牌。黛玉拾起一块，上面“贾政壬午年腊月初三”的字迹让她猛地攥紧银簪——这正是二舅舅的生辰。

　　“三哥哥看这个。”黛玉挑起骸骨间的银线，月光下竟浮现出细密的账目数字。贾环认出这是扬州盐引的暗记，而缠在指骨上的银线纹路，与他腕间青铜纹完美重合。

　　地底突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贾环贴着地面，听见赖大谄媚的声音顺着地道传来：“祭田的契书已换成琏二爷的名字，就埋在梨香院的老梅树下......”黛玉的银簪突然坠地，簪尖刺入骸骨心口的刹那，整支簪子瞬间乌黑。

　　贾环扶住踉跄的黛玉，只见她瞳孔里翻涌着血色画面：林如海青紫的面容、泼洒的药汁、账簿上急速枯萎的墨迹......最后定格在一只捻着琥珀佛珠的手——那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颗朱砂痣。

　　“是观音像......”黛玉颤抖的唇间漏出几个字，“父亲临终前，看到佛堂的千手观音......动了。”

　　地道里的脚步声突然逼近，贾环迅速将桃木牌塞入袖中。黛玉拾起变黑的银簪插入发髻，枯竹阴影里，她眼底的寒光比簪尖更冷：“明日是凤姐姐查账的日子罢？三哥哥可要提醒她，梨香院的梅花......”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赖大惊慌的呼喊：“地龙翻身了！”

　　两人对视一眼，腕间纹路同时灼烧起来。这一次，贾环看清黛玉袖中滑落的纸片——是半张画着青铜鼎的草图，鼎身裂纹与他们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