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的喧哗声瞬间低了下去,原本热闹的大堂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食客们纷纷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瞄着门口那几个黑衣汉子。
黑风堂的名头在这一带太过响亮,寻常百姓和商旅无不闻之色变,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进来的一共四个黑衣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独眼中闪烁着凶光,腰间那柄鬼头刀比寻常钢刀要宽出一寸,一看便知是惯用的杀器。
他扫视了一圈饭馆,目光在苏牧几人桌上停留了片刻,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到离苏牧他们不远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啪”地一声将鬼头刀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店家!”独眼龙扯开嗓子喊道,声音粗哑难听,“好酒好肉,赶紧上!要是慢了,爷把你这破店拆了!”
店小二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苏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掌心渗出细汗。他没想到会在这个集镇再次遇到黑风堂的人,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陆先生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那柄小巧的匕首。
云鹤居士却依旧摇着折扇,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几个黑衣汉子一般,低声对苏牧和陆先生道:“别慌,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墨文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独眼龙腰间的鬼头刀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人是黑风堂的‘独眼狼’钱豹,一手‘破风刀’在堂里颇有名气,据说死在他刀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个亡命之徒。”
苏牧心中一凛,难怪对方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原来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独眼龙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猛地转过头,独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云鹤居士:“小子,你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爷长得碍眼?”
云鹤居士放下折扇,微微一笑:“这位兄台说笑了,只是觉得兄台这刀不错,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独眼狼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鬼头刀,“这刀确实不错,斩过的脑袋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怎么,你想试试?”
他的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充满了挑衅。
饭馆里的食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起身,结账离开了,生怕被波及。
云鹤居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黑风堂的人,都是这般不懂规矩吗?”
“规矩?”独眼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地盘上,爷的话就是规矩!”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目光扫过苏牧和陆先生,最后落在云鹤居士身上,“我看你们几个面生得很,不是本地口音吧?来这儿做什么?”
云鹤居士淡淡道:“赶路。”
“赶路?”独眼狼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独眼中精光闪烁,“我怎么看着,你们像是从临江镇那边过来的?”
苏牧心中一紧,对方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看来黑风堂的人不仅没放弃,还沿途设下了眼线,这才在这集镇截住了他们。
陆先生强作镇定道:“这位好汉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商旅,从西边来,要去江州,与临江镇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独眼狼冷笑一声,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陆先生的衣领,“是不是,搜身便知!”
“放肆!”
云鹤居士眼神一冷,折扇“唰”地展开,如同一片流云,精准地挡在了独眼狼的手前。
“啪”的一声轻响,独眼狼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手腕竟被稳稳架住,再也前进不得。他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白衣人,手上竟然有如此功夫!
“你敢拦我?”独眼狼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握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云鹤居士的面门砸去。
云鹤居士身形不动,手腕轻轻一翻,折扇顺着独眼狼的手臂滑下,同时脚下微微一错,如同闲庭信步般避开了拳头,右手折扇顺势点向独眼狼的肋下。
动作行云流水,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
独眼狼只觉得肋下一麻,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心中大骇,连忙后退一步,险险避开了这一点,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到底是谁?”独眼狼又惊又怒,握着鬼头刀的手紧了紧,眼中充满了忌惮。他知道,眼前这个白衣人绝非凡人,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云鹤居士缓缓收起折扇,淡淡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云鹤居士。”
“云鹤居士?!”独眼狼和他的三个手下都是脸色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们虽然没见过云鹤居士本人,但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却是如雷贯耳!尤其是在黑风堂内部,更是被视为眼中钉——上个月江州分舵被挑,正是此人所为!
“原……原来是云鹤大侠!”独眼狼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大侠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手下使眼色,显然是想趁机溜走。
云鹤居士冷哼一声:“黑风堂的人,都像你这般欺软怕硬吗?”
独眼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是陪着笑:“是是是,小的知错,这就滚,这就滚!”
他说着,就要带着手下离开。
“慢着!”墨文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眼狼脚步一顿,转过身,强笑道:“这位先生还有何吩咐?”
墨文轩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们黑风堂,最近是不是在找一个受伤的老者和一个青衫年轻人?”
独眼狼心中一惊,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啊,先生说笑了。”
“是吗?”墨文轩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堂主下了死命令,要在江州之前截住他们,夺取一样东西?”
独眼狼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今天这事,怕是善了不了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咬牙,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虽然云鹤居士厉害,但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只要拖延片刻,附近的弟兄听到动静赶来,到时候人多势众,不信拿不下他们!
“兄弟们,给我上!”独眼狼怒吼一声,率先抽出腰间的鬼头刀,朝着云鹤居士砍去。
另外三个黑衣汉子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朝着苏牧和陆先生扑去——他们知道云鹤居士不好惹,便想先拿下相对较弱的苏牧和陆先生做人质。
“不知死活!”云鹤居士眼神一冷,折扇再次展开,迎向独眼狼。
“先生小心!”苏牧低喝一声,虽然左臂还有些不便,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反手抽出背后的铁剑,迎向扑来的两个黑衣汉子。
墨文轩则身形一晃,挡在了陆先生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毛笔,笔尖闪烁着淡淡的寒芒,迎向剩下的那个黑衣汉子。
狭小的饭馆里,瞬间刀光剑影,桌椅翻飞!
独眼狼的“破风刀”果然名不虚传,刀势刚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之气,每一刀都朝着云鹤居士的要害招呼,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但云鹤居士的身法却更加迅捷,如同一片白云在刀光中穿梭,折扇开合之间,总能精准地挡在鬼头刀的必经之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看似惊险,却始终游刃有余。
另一边,苏牧以一敌二,压力不小。他左臂不便,只能用右手握剑,招式之间难免有些滞涩。但他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和灵动的青云步,一时间倒也与对方战成了平手。
他牢记着墨文轩昨天说的“以不变应万变”,不再一味硬拼,而是将青云剑法的防守优势发挥到极致,铁剑如同铜墙铁壁,将两个黑衣汉子的攻势牢牢挡在外面,同时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墨文轩那边则更显轻松。他手中的毛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如灵蛇吐信,迅捷无比;时而如行云流水,柔和却暗藏杀机。那黑衣汉子的钢刀在他面前,仿佛成了摆设,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毛笔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陆先生虽然帮不上忙,但也没有慌乱,他迅速退到墙角,警惕地看着四周,防止有漏网之鱼偷袭。
饭馆老板和店小二早就吓得躲进了后厨,瑟瑟发抖。
“铛!”
云鹤居士抓住一个破绽,折扇猛地一挑,精准地打在独眼狼的手腕上。独眼狼只觉得手腕一麻,鬼头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擒贼先擒王!”云鹤居士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欺到独眼狼身前,折扇点向他的胸口。
独眼狼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折扇点在自己胸口。
“噗!”
折扇看似轻飘飘的,落在身上却重如千钧。独眼狼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胸口如同被巨石砸中,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首领被擒,剩下的三个黑衣汉子顿时慌了神。
苏牧抓住机会,铁剑猛地一荡,逼退身前的两个汉子,随即手腕一翻,剑尖如同毒蛇出洞,点向左边那个汉子的手腕。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
苏牧得势不饶人,铁剑顺势横扫,拍在他的肩膀上,那汉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虚晃一刀,转身就想跑。
“想跑?”苏牧冷哼一声,青云步展开,瞬间追了上去,铁剑后发先至,轻轻一点,刺中了他的后腿弯。
那汉子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被苏牧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几乎是同时,墨文轩那边也结束了战斗。他手中的毛笔轻轻一送,笔尖点在了那黑衣汉子的麻穴上,那汉子顿时浑身酸软,瘫倒在地,钢刀“哐当”落地。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四个黑风堂的汉子就被全部制服!
云鹤居士走到独眼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们黑风堂为何对潜龙令如此执着?除了你们,还有哪些势力在盯着陆先生?”
独眼狼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充满了怨毒,却咬牙道:“休想!我是不会说的!”
“是吗?”云鹤居士眼神一冷,折扇在他手臂上轻轻一点。
“啊!”独眼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仿佛骨头都要碎了一般。
“说不说?”云鹤居士的声音冰冷刺骨。
独眼狼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但他知道,若是说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不说话。
墨文轩走上前,淡淡道:“他不说,自然有人会说。”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被苏牧踩住的黑衣汉子,“你来说,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说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黑衣汉子本就没独眼狼那么硬气,刚才被苏牧制服时就已经吓破了胆,此刻听到墨文轩的话,顿时犹豫起来。
“你敢!”独眼狼厉声喝道,“别忘了堂规!背叛者,死无全尸!”
那黑衣汉子打了个哆嗦,眼神更加犹豫。
墨文轩笑道:“你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说,今天就必死无疑。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黑衣汉子脸上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他颤声道:“我说……我说……”
独眼狼见状,目眦欲裂:“叛徒!你这个叛徒!”
黑衣汉子不敢看他,低着头说道:“我们堂主说,潜龙令不仅能找到宝藏,还能号令当年潜龙先生留下的一支秘密力量……至于其他势力……小人知道的不多,只听说红叶谷和碧水门也在找……”
“红叶谷和碧水门?”陆先生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墨文轩若有所思:“看来,潜龙令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不止黑风堂,恐怕整个江湖的势力,都已经闻风而动了。”
云鹤居士点点头,眼神凝重:“如此说来,我们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他看向那个黑衣汉子:“你们堂主是谁?现在在哪里?”
黑衣汉子摇摇头:“小人不知道……堂主身份神秘,很少露面,我们这些底层喽啰,根本没见过他……”
云鹤居士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不再追问,对墨文轩道:“处理掉吧。”
墨文轩点点头,走到三个黑衣汉子身边,手指连点,封住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云鹤居士说道。
几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饭馆。
走出集镇,陆先生才忧心忡忡地说道:“没想到红叶谷和碧水门也掺和进来了,这两个门派的实力可比黑风堂强多了,这下麻烦大了。”
云鹤居士皱着眉:“红叶谷擅长用毒,碧水门则精于水战和轻功,都不是好惹的角色。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江州,将潜龙令交给总舵主,否则夜长梦多。”
墨文轩道:“事不宜迟,我们加快速度吧。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是官道主干道,那里可以雇到马车,能快不少。”
“好!”
几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的林子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几人心中的阴霾。他们都知道,随着潜龙令消息的泄露,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凶险。
而在他们身后的集镇饭馆里,被封住穴道的独眼狼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他虽然动弹不得,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脱困,就立刻发出信号,通知附近所有的黑风堂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潜龙令抢到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