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颠簸前行。车厢内,苏牧靠在角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墨文轩正用银针小心地刺入他肩头的几处大穴,试图用针灸之法暂时锁住蔓延的毒性。
银针入穴,苏牧眉头微微蹙起,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那“蚀骨散”的毒性果然霸道,即便有清毒丹压制,他仍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如同无数细针在啃噬骨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
“怎么样?”云鹤居士掀开车帘,看着苏牧的脸色,沉声问道。他刚才已经在附近探查过,这一带荒无人烟,连个村落的影子都没有,想要立刻找到七星草,几乎是痴人说梦。
墨文轩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擦了擦手,摇了摇头:“只能暂时稳住,撑不了太久。这‘蚀骨散’是红叶谷的独门剧毒,以七种阴寒毒物炼制而成,专噬武者内力,若三日之内找不到七星草中和,恐怕会伤及根本,以后再想精进武功,难了。”
陆先生坐在一旁,脸色愧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护我,苏小兄弟也不会……”
“陆先生不必自责。”苏牧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换成任何人,我都会出手的。”
云鹤居士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找到七星草。我记得这附近有座‘落霞山’,山中多奇花异草,或许能找到七星草的踪迹。只是落霞山地势险峻,又多毒虫猛兽,夜间行走更是危险。”
“那也得去试试!”墨文轩语气坚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小兄弟被毒性折磨。”他看向车夫,“老师傅,你知道落霞山怎么走吗?”
车夫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落霞山颇为忌惮:“知道是知道……可那山邪乎得很,尤其是后山,据说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晚上更是有怪声……”
“邪乎也得去。”云鹤居士打断他,“你只管带我们去山脚下最近的村子,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车夫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前面不远有个‘石洼村’,就在落霞山脚下,村里的人说不定有人认识七星草。”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灯火。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轮廓渐渐清晰,正是石洼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的房屋,此刻大多已经熄灯,只有村口一间低矮的瓦房还亮着昏黄的油灯,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隐约能看出“药铺”二字。
“总算到了。”云鹤居士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将苏牧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墨文轩付了车钱,让车夫自行离去,随后几人朝着那间药铺走去。
药铺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借着油灯的光,用石臼捣着什么药材。
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众人,看到被云鹤居士抱着的苏牧,眉头微微一皱:“几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老丈,我们是赶路的,这位小兄弟不慎中了剧毒,听闻落霞山中有七星草可解,特来向您打听。”云鹤居士将苏牧放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者放下石臼,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苏牧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是……蚀骨散的毒性?你们招惹上红叶谷的人了?”
几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这老者竟能一眼认出毒性来源。
“老丈好眼力。”墨文轩点头,“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与红叶谷的人起了冲突,还请老丈告知七星草的下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者叹了口气,收回手:“红叶谷的毒,霸道得很啊……七星草确实能解此毒,它只生长在落霞山后山的寒潭边,那里阴气极重,又有瘴气环绕,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而且这草十年一开花,只有开花时才有解毒的功效,能不能遇上,全看缘分。”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去试试!”云鹤居士坚定地说道,“老丈,不知您可否给我们指条路?”
老者看了看苏牧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云鹤居士等人焦急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布包,递给云鹤居士:“这里面是些避瘴气的草药,你们煎水服下,能抵挡一时。后山的路难走,我这有张手绘的地图,你们拿着吧。”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陋的山路。
“多谢老丈!”几人连忙道谢,云鹤居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一点心意,还请老丈收下。”
老者却摆了摆手,推回银子:“我救人不是为了钱。那红叶谷在落霞山一带作恶多端,不少猎户都遭了他们的毒手,你们能与他们对上,是条汉子。这小兄弟是为了救人中毒,我岂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后山不仅有瘴气,还有一头‘墨麟豹’守着寒潭,那畜生凶猛异常,堪比三流高手,你们务必小心。”
“墨麟豹?”云鹤居士心中一凛,没想到还有这等凶险。
“老丈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墨文轩将地图收好,“不知村里可有客栈?我们想让小兄弟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进山。”
“客栈没有,”老者说道,“我这药铺后面有两间空房,你们不嫌弃的话,就暂且住下吧。”
“多谢老丈!”
老者将他们领到后屋,两间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云鹤居士将苏牧安置在床上,墨文轩则去煎避瘴气的草药。陆先生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再引来追兵。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苏牧的气色好了些许,但毒性并未根除,依旧虚弱。云鹤居士和墨文轩服下煎好的草药,准备动身前往落霞山后山。
“我与你们一同去!”陆先生说道。
云鹤居士摇头:“不行,你伤势未愈,又不懂武功,去了只会添乱。你留在这里照顾苏小兄弟,我们找到七星草就回来。”
陆先生还想争辩,却被墨文轩按住:“陆先生,云鹤兄说得对,这里也需要人守着,防止意外。”
陆先生只能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换上轻便的衣衫,带上兵器和地图,告别了老者和陆先生,朝着落霞山后山出发。
落霞山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味,好在服了草药,并未受到瘴气的影响。
山路两旁长满了荆棘和不知名的毒草,偶尔还能看到毒蛇盘踞在树枝上,吐着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按照地图所示,寒潭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密林后面。”墨文轩指着前方一片云雾缭绕的林子说道。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幽深的山谷中,有一潭碧绿的湖水,湖水散发着阵阵寒气,正是寒潭。潭边的岩石上,果然生长着几株奇特的草药,叶片呈青紫色,顶端结着七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果实,如同北斗七星,正是七星草!
“找到了!”云鹤居士喜出望外。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寒潭对面的山洞里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一头通体漆黑、身形如同小牛犊般的豹子从山洞里窜了出来,它的皮毛油光水滑,眼睛如同铜铃,闪烁着凶光,正是老丈所说的墨麟豹!
墨麟豹显然是被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它盯着云鹤居士和墨文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四肢微微弯曲,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小心!”云鹤居士折扇一摆,严阵以待。
墨麟豹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
云鹤居士不敢怠慢,折扇挥舞,挡在身前。墨麟豹的利爪带着劲风拍来,与折扇碰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云鹤居士只觉得手臂一麻,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强的力道!”云鹤居士心中暗惊。
墨文轩见状,手中毛笔一挥,笔尖带着劲气,朝着墨麟豹的眼睛刺去。墨麟豹反应极快,头一偏,避开了攻击,同时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墨文轩身形一晃,险险避开,尾巴扫在旁边的岩石上,竟将坚硬的岩石扫得粉碎!
两人不敢大意,一左一右,与墨麟豹缠斗起来。云鹤居士的折扇灵动飘逸,专攻墨麟豹的弱点;墨文轩的毛笔则如同灵蛇,不断骚扰,牵制着它的动作。
墨麟豹虽然凶猛,但毕竟是野兽,不懂招式变化,斗了几十回合,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折扇和毛笔击中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咆哮。
“就是现在!”云鹤居士低喝一声,折扇猛地点向墨麟豹的前腿关节。
“嗷呜!”墨麟豹惨叫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墨文轩抓住机会,毛笔疾点,正中墨麟豹的眉心。墨麟豹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两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皆是满头大汗。
“总算解决了。”墨文轩擦了擦汗。
云鹤居士走到潭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七星草连根拔起,用布包好:“赶紧回去吧,苏小兄弟还等着呢。”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石洼村的药铺时,已是傍晚。陆先生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找到七星草了吗?”
“找到了!”云鹤居士举起布包,脸上露出笑容。
苏牧听到动静,挣扎着坐起身,眼中露出感激的光芒。
老者接过七星草,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错,正是开花的七星草,药效正好。你们稍等,我这就去煎药。”
老者很快就将煎好的药端了过来,药汁呈深绿色,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苏牧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微苦,但很快就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腹中,随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在经脉中游走的阴冷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散。苏牧只觉得浑身一阵舒泰,原本麻木的肩头也恢复了知觉。
“好药!”苏牧精神一振,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看来这毒性是解了。”墨文轩欣慰地说道。
老者捋了捋胡须:“七星草药效霸道,他体内的余毒还需要几日才能彻底清除,这几日最好好生静养,不要动用内力。”
“多谢老丈指点。”
几人总算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紧张和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在寒潭边与墨麟豹缠斗时,几个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石洼村,正躲在药铺对面的草垛里,死死盯着药铺的动静。他们腰间的黑布上,绣着一只狰狞的狼头——正是黑风堂的人!
独眼狼虽然被擒,但他在被封住穴道前,已经悄悄发出了信号。黑风堂的人顺着信号一路追踪,终于在这偏僻的古村里,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一场新的围堵,正在悄然酝酿。而这一次,黑风堂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