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缓缓覆盖了石洼村。药铺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牧靠在床头,脸色已恢复了不少血色,正在闭目调息,运转青云心法梳理体内残存的余毒。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坐在桌边,低声交谈着。老者已经回房休息,陆先生则守在门口,不时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警惕。
“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云鹤居士说道,“石洼村太过偏僻,若黑风堂的人追来,连个周旋的地方都没有。”
墨文轩点头:“嗯,苏小兄弟的毒性虽解,但身体还虚,不宜再奔波。最好能找个稳妥的城镇,休整几日再赶路。”
两人正说着,陆先生忽然低呼一声:“外面有动静!”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瞬间起身,动作默契地靠近门口。苏牧也睁开眼睛,握紧了枕边的铁剑,虽然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用脚尖点地,贴着墙根移动。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显然是有人在暗中观察药铺的情况。
“是黑风堂的人。”云鹤居士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他们追得很紧。”
墨文轩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药铺对面的草垛后、矮墙阴影里,隐约有黑影晃动,少说也有七八人,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好手。
“他们还没动手,似乎在等什么。”墨文轩沉声道。
“恐怕是在等援兵。”云鹤居士分析道,“上次在集镇吃了亏,这次不敢贸然行事。”
苏牧挣扎着想要下床:“我跟你们一起。”
“你好好歇着。”云鹤居士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出去只会拖累我们。这里交给我们。”
陆先生也道:“苏小兄弟,你放心,有云鹤居士和墨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苏牧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此刻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头:“你们小心。”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动手!”
随着云鹤居士一声低喝,两人同时出手!
云鹤居士猛地拉开房门,身形如电,折扇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门口左侧的黑影扫去。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主动出击,惊呼一声,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折扇与钢刀碰撞,那黑影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剧痛,钢刀险些脱手。云鹤居士得势不饶人,折扇顺势下压,点向对方的胸口。
与此同时,墨文轩推开后窗,手中毛笔如箭,射向窗外埋伏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刚要扑向门口,冷不防背后袭来劲风,急忙回身格挡,却被毛笔点中肩头,顿时酸麻无力,钢刀“哐当”落地。
药铺外的黑风堂人马没想到对方如此凶悍,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点子扎手!兄弟们,上!”一个粗哑的声音怒吼道,显然是领头之人。
隐藏在各处的黑衣人纷纷现身,手持兵器,朝着药铺围攻过来。一时间,脚步声、叱喝声、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村庄里炸开,打破了夜的宁静。
云鹤居士以一敌三,折扇开合间,将三人的攻势牢牢挡住。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如同闲庭信步,看似轻松,却招招不离对方要害,逼得三个黑衣人疲于应对。
墨文轩则手持毛笔,游走在人群中。他的笔法看似温和,却蕴含着巧妙的卸力技巧,往往能以柔克刚,将对方的凶悍攻势化为无形,同时笔尖轻点,总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麻穴,转眼间就放倒了两人。
陆先生虽然不懂武功,但也没有慌乱。他迅速将药铺里的桌椅搬到门口,堵住通道,延缓敌人的进攻速度,同时抓起墙角的扁担,时不时从门缝里捅出去,干扰敌人的动作。
苏牧坐在床上,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心急如焚。他能清晰地听到云鹤居士和墨文轩的呼吸渐渐粗重,显然对手不少,压力不小。
“不能再等了!”苏牧心中一狠,强撑着站起身,提剑走到后窗旁。
窗外,两个黑衣人正围攻墨文轩。墨文轩虽然占据上风,但一时也难以脱身。苏牧眼神一凝,看准机会,猛地推开窗户,铁剑带着劲风,朝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后心刺去!
那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墨文轩,根本没察觉到背后的偷袭,等感觉到杀气时已经晚了。
“嗤!”
铁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苏小兄弟!”墨文轩又惊又喜,没想到苏牧会突然出手。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攻势一滞。墨文轩抓住机会,毛笔疾点,正中他的咽喉。那黑衣人眼睛一瞪,缓缓倒下。
“你怎么出来了?”墨文轩连忙扶住苏牧,“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应付。”苏牧喘了口气,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内力,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堵住门口的桌椅被人硬生生撞开,三个黑衣人狞笑着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正是黑风堂在这一带的分舵主,“劈山刀”赵猛。
“云鹤居士,墨文轩,还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赵猛咆哮着,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朝着云鹤居士当头劈下。
云鹤居士刚才已经斗了许久,内力消耗不小,此刻面对赵猛的凶悍攻势,顿时有些吃力,只能勉强避开要害,折扇与鬼头刀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被震得连连后退。
“居士!”苏牧和墨文轩同时惊呼,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另外两个黑衣人缠住,分身乏术。
赵猛得势不饶人,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逼得云鹤居士险象环生。
“哈哈哈,云鹤居士,你也有今天!”赵猛狞笑着,一刀比一刀狠辣。
云鹤居士咬牙支撑,额上渗出冷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对方找到破绽。
就在这危急关头,药铺的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赵猛,你爷爷在此,也敢放肆!”
随着一声怒喝,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柄镔铁打造的长棍,如同蛟龙出海,朝着赵猛的后背砸去。
赵猛大惊失色,急忙回身格挡。
“铛!”
长棍与鬼头刀碰撞,火星四溅。赵猛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鬼头刀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是你!‘铁臂猿’王奎!”赵猛又惊又怒地看着来人。
那大汉正是石洼村附近的猎户首领王奎,一手棍法使得出神入化,因臂力惊人,江湖人称“铁臂猿”。他与红叶谷、黑风堂素有仇怨,刚才听到药铺这边的打斗声,立刻带着几个猎户赶了过来。
“黑风堂的杂碎,敢在石洼村撒野,真当我们猎户好欺负吗?”王奎怒喝着,长棍再次挥出,逼向赵猛。
几个猎户也手持弓箭,从后门冲了进来,对着黑衣人的腿弯、臂膀射箭。他们的箭法精准,专射非致命部位,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转眼间就有两个黑衣人被射倒在地。
局势瞬间逆转!
云鹤居士得到喘息之机,连忙调整内力,与王奎联手,夹击赵猛。
赵猛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哪里还能抵挡得住?不过十几个回合,就被云鹤居士的折扇点中胸口,又被王奎的长棍扫中腿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被两人死死按住。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有恋战之心,纷纷四散奔逃。
“别让他们跑了!”王奎怒吼一声,带着猎户追了出去。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也连忙跟上。苏牧想要追,却被陆先生拉住:“你的身体要紧,别去了。”
苏牧只能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片刻后,王奎和云鹤居士等人回来了,个个身上带着血迹,显然追得并不轻松,但脸上都带着笑意。
“跑了两个,剩下的都拿下了!”王奎将长棍往地上一顿,“这些黑风堂的杂碎,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捣乱!”
云鹤居士拱手道:“多谢王首领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王奎摆了摆手:“谢什么!这些杂碎早就该收拾了!我还要多谢你们,帮我们除掉了赵猛这个祸害。”他看向苏牧,“这位小兄弟就是中了红叶谷剧毒的吧?看你脸色,毒性应该解了?”
苏牧点头:“多谢王首领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王奎笑道,“老丈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放心在村里住下,有我们猎户在,量他们也不敢再来撒野!”
云鹤居士心中一暖:“那就多谢王首领了。”
接下来,王奎让人将被擒的黑衣人捆了起来,关到村头的柴房里。药铺里的狼藉也被猎户们帮忙收拾干净。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都累坏了。王奎留下两个猎户在药铺外守着,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回去休息了。
药铺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今天多亏了王首领,不然我们真的危险了。”陆先生心有余悸地说道。
墨文轩点头:“是啊,没想到这石洼村藏龙卧虎,王奎的棍法相当不弱,至少有二流高手的水准。”
云鹤居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微皱:“黑风堂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王首领虽然仗义,但黑风堂势力庞大,我们不能连累整个村子。”
苏牧也道:“居士说得对,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能给石洼村惹麻烦。”
几人商议已定,决定明日天一亮就离开石洼村,继续前往江州。
夜色渐深,药铺里的油灯渐渐熄灭。苏牧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猎户巡逻的脚步声,心中感慨万千。从青云山到江湖,短短数日,他经历了太多的凶险,也遇到了太多像云鹤居士、墨文轩、王奎这样的侠义之人。
他知道,这江湖虽然险恶,但也并非全是黑暗。只要心存侠义,坚守本心,总有温暖和希望存在。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眼神更加坚定。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握紧这柄剑,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走自己认定的路。
而在石洼村外的密林里,两个侥幸逃脱的黑衣人正跪在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面前,瑟瑟发抖地汇报着情况。
黑袍人听完,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刺耳:“废物!连几个人都拿不下!”
“堂主饶命!堂主饶命!”两个黑衣人吓得连连磕头。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望向石洼村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云鹤居士,墨文轩,还有那个叫苏牧的小子……很好,很好。你们以为躲在石洼村就安全了吗?等着吧,我会让你们知道,得罪黑风堂的下场!”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轻轻一挥。
两道细微的黑影闪过,那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眼中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黑袍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江州……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江州的方向,悄然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