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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随心而动

歧天记 蟹老板蟹黄香 5900 2026-02-13 10:36

  那头七尺血纹虎横倒在地,庞大身躯竟无半分外伤,唯有狰狞兽首扭曲僵硬,一双铜铃大眼圆睁,似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斗兽场中央,秦中云孑然挺立。单薄身影裹着染血麻衣,脊背却挺得如标枪般笔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望着虎尸,喉间溢出三个字:“我赢了。”

  话音落,脱力感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他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军医!快!”峰营长的吼声撕裂长空,身影如疾风掠入场中。

  周遭甲士抬着担架疾冲而至,小心翼翼将少年抬上,一行人簇拥着往军营深处的药庐而去,峰营长紧随其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峰营长,这孩子伤得比往日重多了,万一……”身旁亲卫面露忧色,“昊天候那边追责下来……”

  峰营长回头,眼神沉如渊水:“慌什么?你没瞧见方才那异象?当务之急,是保住这小子的命!他的突破对身体损伤过大,至于侯爷那边我会解释的。”

  穿过营区壁垒,一行人踏入一座药庐。

  屋内药香弥漫,一面墙的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篆字古朴。

  药炉边,一个老头正捻着一株千年雪莲端详,见众人涌入,眼皮都未抬,声音带着老态的沙哑:“这娃娃又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待看清担架上的秦中云,他才放下雪莲,佝偻着身子挪到床边,枯瘦手指搭上少年腕脉,片刻后道:“筋骨伤得杂,好在心脉未断,还有救的。”

  老人名叫李老药,是兵营当中数一数二的老军医。

  所谓医者越老,手段更老,医术老怪。

  “李老,”峰营长上前一步,语气凝重,“这次恐非皮肉伤那么简单。”

  李老药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出几分讥诮:“他那命,比他爹当年还硬三分,你急个什么?”

  “就是这个娃可怜了,追求力量不得,年纪轻轻已经生的执念,走火入魔也在一瞬间。”

  “都出去吧,老夫自有章程。”

  众人应声退下,峰营长却立在原地未动。

  “怎么?信不过老夫的手段?”李老药挑眉,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非也。”峰营长面色肃然,“方才一战,我亲眼见他魂光暴涨,源气荧光,似已迈入灵源境门槛。”

  “都说他是原始体这种修士毒药体制,这辈子都走不进灵源境是大门吗?”

  李老药闻言,白眼几乎翻到天灵盖,双手却已结印。

  “少见多怪!”

  “是药三分毒。”

  “而这万一是这孩子就是天才一点,或者真的走火入魔导致的弄巧成拙呢?”

  青绿色源气如灵蛇般自指尖窜出,丝丝缕缕渗入秦中云体内。

  只见少年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痂簌簌剥落,唯余一身暗红血迹。

  老药医眉头微蹙:“奇了,外伤竟在自行收口……可为何醒不过来?”

  他加大源气输出,青芒如潮涌,却见秦中云眉心隐有金光一闪,竟将那股源气弹了回去。

  “他对战时突破了。”峰营长忽然开口,语气凝重如铁,“可并非是源气境界,是灵魂之力那一瞬的波动,已达灵源境水准。”

  “灵源境的魂力?”李老药惊得直起身,药杵“当啷”掉在石碾上。

  “你可知多少修士都是先突破肉身在突破灵魂的,要不然会脑子撑爆的。”

  峰营长指了指少年:“你自个儿探。”

  老药医凝神聚气,一道莹白神念自眉心射出,探向秦中云识海。

  谁知那识海深处竟似有层琉璃壁垒,神念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确实是灵魂突破到了。但是……罢了。”

  李老药收回神念,摇了摇头,“他魂魄如坠乱流,需得自行梳理。肉身已无大碍,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

  峰营长没好气道:“方才还吹自己医术通天,此刻倒说风凉话?”

  李老药讪讪一笑:“老夫擅医肉身,不擅医魂。不过……”

  他摸出个羊脂玉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塞进秦中云口中,“这‘凝神丹’或能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的灵魂以此为资粮,休养生息。”

  “回头记得给我报销哦!”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丹田。秦中云周身泛起淡淡红芒,气息却依旧沉滞。

  李老药望着床上毫无动静的少年,喃喃道:“三年了,这娃娃每日把自己往死里练,初源境的门槛愣是没迈过去,偏偏肉身强悍得离谱,寻常灵源修士都未必能接他一拳……这般苦熬,图个什么?”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秦中云正陷在一片无边识海。

  这片漆黑空间,是他三年来每次力竭后必至之地。

  往日里,他总在此复盘战技,打磨肉身,可今日不同——识海翻涌如浪,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血纹虎的獠牙、看客的冷眼、孩童的嘲骂……还有那道紫白道袍的男子在耳旁的回响。

  随心!

  秦中云盘膝而坐,尝试调动体内那道白光。

  随心而动。

  方才对战时,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沛然伟力自灵魂深处涌出,如骄阳破云,可此刻任他如何凝神,那力量都如石沉大海。

  “究竟是什么……”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那股力量若隐若现,似在识海深处沉浮,明明能感知其存在,却抓不住半分痕迹。

  忽觉脑域一阵剧痛,如被钢针穿刺。

  他捂着额头,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看来,那股力量的秘密,还需假以时日才能揭开。

  思绪流转间,脑海中忽现那道身影——紫白道袍飘举,面容俊朗如琢玉,眉宇间自有帝王威仪,正朝他伸出手来。

  “此人是谁?”他喃喃自问,“既觉熟悉,又感陌生。”

  可忆起那人挥手间便将邪祟碾为飞灰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亢奋便奔涌而上,那是对至强力量的本能渴求!

  “你到底是谁?”他望着无边黑暗,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迷茫。

  “自我开始不接受命运以来,我恪守本心,外练筋骨皮,一复一日。”

  “可终不似当年了。”

  “当我越想要得到力量,但是无法修炼,我能秦族带来什么,我有能做吗?”

  “我感受到源灵境就在眼前,但是我每向前迈出一步,我对于源气的把握有后退三分。”

  嘀咕间,他拧身站起,在原地打起一套拳法。

  是似不甘,但无处发泄。

  拳分五式,每一式都刚猛无俦,收尾时却收势防护,招式间似有壁垒相隔,又隐隐相连。

  首式出拳,刚劲如惊雷破地;次式变指,双指并拢如剑,以指带拳,锋芒更胜;第三式化掌,掌风呼啸如翻江倒海;第四式成爪,爪影闪烁似捕风捉影;末式展腿,腿法凌厉如扫千军。

  一套拳打完,秦中云只觉神清气爽,连方才的头疼都消散了大半,眼中重燃神采。

  三年来,每逢心神不宁,只要运转这套功法,便觉一身滞涩尽去,仿佛有无尽力量涌来。

  这套拳法有些气势,也是这些年来为了恪守自己,用来发泄的最佳出口,也是他的父亲所传给他的练体术。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挣扎。

  “呼……”他吐纳着识海中的虚气,气色愈佳,“爹教的这套拳法,当真是玄妙。”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更加得心应手,却感觉好像真的有打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之上……”

  随即盘膝而坐,试图牵引神念回归肉身。可片刻过去,识海依旧死寂,毫无回应。

  他心头一紧:“怎会如此?这里本是我的内心深处,向来能自由出入,为何今日醒不过去?”

  这片漆黑空间,是灵魂在识海中构筑的冥想之地,往日里一念即入,一念即出。

  相当于梦中修行那般。

  可今日,他竟完全感应不到肉身的存在,反觉这识海愈发真实,仿佛成了另一重天地。

  他站起身,望着四周浓如墨的黑暗,眉头紧锁。

  三年来,他从未在此感受到半分异样,可此刻,那无边黑暗中似藏着未知的隐秘,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惧意。

  当你走在敞亮的独木桥上,你并不会心慌,只会考虑自己怎么平衡不摔倒。

  但是当你走在漆黑的广场上,周围的寂静与辽阔,使得你一定如芒在背。

  因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可若始终无法回归肉身,假死怕是要成真死了。

  但他并未慌乱。三年来与异兽搏杀,早已将他的心智磨得如磐石般坚韧。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喂!有人吗?”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荡开,却只传回空洞的回响。他自嘲一笑,明知此举徒劳,却忍不住想试试运气。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有。”

  秦中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警惕让他立刻摆出格斗架势,双拳紧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识海里藏着“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他心头发寒,颤声问道:“你……你是谁?”

  黑暗中一片死寂,再无回应。他不敢松懈,死死盯着前方,掌心已沁出冷汗。

  过了许久,仍无动静。

  他稍稍放松,暗忖或许是太过紧张,产生了幻听。

  “往前走!”

  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耳中。

  秦中云吓得猛地后退数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一次可能是听错了,但是两次就是真的有脏东西。

  可这里竟真的有“东西”!

  在自己的脑子里?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谁家好人会在别人的脑袋里藏那么多年?

  他不禁想到一些说书人说过的一些故事。

  一些强大禁忌陨落或重伤,留下残魂跑走,后偶遇一废材青年,沉睡在他身上好几年。

  最后少年唤醒了他,就大喊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向人生巅峰。

  但这都是说书人编的故事,现实情况估计早就开始夺舍了。

  但也想了想,三年来他在此冥想无数次,从未察觉异样,此刻想来,不禁阵阵后怕。

  “别害怕,孩子。”那声音缓和了些,“往前走,你会找到答案。”

  秦中云强压下心悸,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之中?”

  “我一直都在。”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微弱却清晰,“往前走,答案就在尽头。”

  秦中云心中疑窦丛生:一直都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前走!”那声音又催了一句。

  他犹豫片刻,眼下别无他法,与其原地猜疑,不如姑且一试。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脚刚落地,脚下竟泛起一圈涟漪,如踩在静水之上。

  紧接着,一条洁白的石英路从脚下延伸开去,直通向黑暗深处,却被浓如黑雾的黑暗遮了尽头。

  “这是……”秦中云惊得瞪大了眼,“以前从未有过这条路!”

  走,还是不走?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了咬牙,好奇心与求生欲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踏上石英路,每走一步,脚下便荡起一圈涟漪,虚幻得如同梦境。

  走了不知多久,石英路依旧望不到尽头,仿佛永无止境。

  秦中云渐渐不耐烦,忍不住喊道:“喂!你耍我吗?这路根本走不完!”

  他刚才试着偏离路径,却发现路外皆是虚空,根本无法立足,此刻更觉骑虎难下。

  “这里是你的世界,心之所向,便是终点。”那声音回道,“随心而动。”

  秦中云翻了个白眼:“说话拐弯抹角,故弄玄虚!有话直说不行?”

  “随心而动。”沉闷的声音再次低吟。

  至此再无声音回响。

  他静下心来,细细琢磨那句话——“心之所向,便是终点”。

  “我想走到终点!”他闭着眼,在心中默念,随即迈开脚步。

  走了没几步,他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正好挡在路中央,碑后隐约可见一条岔路。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搞这么复杂,真是莫名其妙。”

  他走到石碑前,仰头望去,只见碑上刻着几行古字:

  右道通知命,如是春风,静享岁月,在自我命中运;

  左道不知我,他人命运,苦海无涯,与众生前争天。

  几行文字刻在石碑上。

  “早知道这几年多读一点书了,啥意思?”秦中云抱怨起来。

  困在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不冷静下来便会容易暴躁。

  这是石碑发出莹莹亮光,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显得并不光亮。

  石碑上显现出一道阵纹,上有一枚手印,但是有些像小孩子的手印。

  “你有两个选择,正如碑中所言。”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秦中云听得更加糊涂了,他问到:“停停停!我说这都几个意思这是,怎会有这种选择啊?”

  “你要是想离开这片空间,就走右边。你就会离开这里。”

  秦中云傻愣住了:“啊?我的世界我还得自己做选择啦?”

  “往右边,你可以离开这里。但是你永远不会再来到这空间了。”

  “为什么?”

  “你必须做出的选择,可因果押宝了你,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吾等不忍心,为你再次推演一条你本不应该承受的代价。”

  低沉的声音在激荡、嘶哑,仿佛在承受着来自冥冥之中不可名状的伟力,高悬压迫这个说话的声音。

  “若你选择回到现实,接受了你如今的一切,就不必回来蹚这蹚浑水了,走自己的人生。”

  秦中云问道:“要是向左会怎么样?”

  “这是一道被许多人、被众生、被我们献祭得出来的、我们需要的你的一生。”低沉的声音瞬间高昂,真实不虚,如同来自与千万人的口中,回旋高歌。

  “道路总是坎坷,两条路,你该做选择了。”

  秦中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小学没毕业的文学水平,但是故作高深的回答:“他日你等未曾出现,为什么现在出来?我一个小屁孩,值得?”

  低沉的声音在思考,过了一刻才开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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