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光大亮。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浓得化不开。我穿着新衣,先给爹娘深深一拜,行的是最端正的晚辈礼。
“爹,娘,新年安康。”
爹微微颔首,娘伸手扶起我,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暖:“好,好,我的牧儿长大了。”
之后几日,我跟着爹娘,挨家挨户给村里的长辈拜年。周伯、三婶、张大爷,每到一家,我都躬身行礼,不多说话,礼数周全。乡亲们都会拉着我的手,笑着叮嘱几句,语气里满是欣慰与不舍。
“牧儿,到了仙门要好好修行。”
“记得常给家里捎信。”
“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我一一应下,默默记在心里。扁山村不大,却装着我九年的时光,装着我所有的温暖与安稳。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条路,每一缕雾,我都舍不得。
年很快就过完了。热闹渐渐散去,村落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我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正月十四这一天,是我在家的最后一夜。娘一夜未眠。她把我的衣裳、鞋子、干粮、草药,一样样仔细装进木箱,叠得整整齐齐,摆得妥妥当当。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仿佛怕漏掉什么,怕我在路上受一点委屈。
爹坐在炕边,默默擦拭着那把短弓,把弓身擦得光亮,把弓弦调整到最稳的力度。他没有说话,可每一个动作,都藏着最深的牵挂。
我坐在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切。眉心的紫气印记微微发亮,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悄然流转。弃道无终的道痕在我魂间轻响,无声无息,却坚定无比。
我不循天道,不依常理,不被束缚。可我守本心,守恩情,守家园。这,便是我的道。
天快亮时,娘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她合上木箱,轻轻拍了拍箱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都准备好了。”娘轻声说。
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弓和箭囊递到我手里。“路上小心。”
“嗯。”
我接过弓,背好箭囊,提起木箱。木箱不重,却装着爹娘全部的心意,装着我九年的岁月,装着扁山所有的温暖。
我转过身,对着爹娘,深深一揖。这一拜,谢九年养育之恩,谢寸步不离守护之情。
“爹,娘,我走了。”
爹沉声道:“去吧。”
娘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没有挽留。只有最朴实的两句话,却重过千言万语。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看了一眼炊烟未散的屋舍,看了一眼静静矗立的扁山。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院门,走向村口,走向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晨雾轻漫,风软云淡。周伯早已在老槐树下等我。“牧儿,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周伯,踏上了前往青风镇,前往指岳丹宗的路。
身后,是我的家。身前,是我的路。
扁山的雾,在我身后轻轻缠绕,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守护。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一碗饭,两个人,在等我回家。
少年提箱背弓,身影挺拔,一步步走入晨光之中。前路漫漫,仙途茫茫。可我心已定,道已明,根已深。
我叫李牧。牧山,牧林,牧心,牧道。
此去,不负扁山,不负爹娘,不负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