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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申请外贸权

春潮1978 时迁者 5423 2026-02-13 10:35

  1981年4月5日,清明。

  陈启明带着一叠厚厚的材料,再次来到泾县工商局。这一次,他不是来咨询,而是来正式申请“自营进出口权”。

  办公室里,孙丽华看着那叠材料,惊讶地说:“启明,你真的要申请?”

  “真的。”陈启明把材料放在桌上,“孙同志,你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孙丽华翻开材料,一份一份地看:企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最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外贸合同复印件、产品检验报告、企业发展规划……

  材料很齐全,但孙丽华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启明,材料是齐全了,但……”她犹豫了一下,“你知道申请自营进出口权有多难吗?”

  “我知道很难。”陈启明说,“但总要试试。总不能永远依赖外贸公司,让人抽35%的管理费。”

  “这不是钱的问题。”孙丽华压低声音,“是政策问题。现在国家虽然鼓励出口,但自营进出口权主要给国营企业和大型集体企业。个体工商户……几乎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我们就创造先例。”陈启明说,“向阳竹艺社虽然是个体户,但已经成功出口两批产品,创汇三千多美元。我们有能力,有经验,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外贸权?”

  孙丽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敬佩又担忧。她知道陈启明说得对,但现实往往比理想复杂。

  “这样吧,”她说,“我把材料收下,先报给所长。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第一,审批权限在省里,咱们县里只能转报;第二,审批时间很长,可能要半年甚至一年;第三,成功率很低,可能只有10%。”

  “10%也要试。”陈启明说,“孙同志,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孙丽华说,“不过启明,我建议你双管齐下。一方面申请自营权,另一方面也做好长期依赖外贸公司的准备。万一申请不下来,也不能影响业务。”

  “我明白。”

  离开工商局,陈启明又去了县外贸公司。他要找张伟,了解更多的外贸政策。

  张伟听了陈启明的想法,先是惊讶,然后苦笑:“小陈,你胆子真大。自营进出口权,我们公司申请了三年才拿到。你一个个体户……”

  “事在人为。”陈启明说,“张科长,您经验丰富,给我指点指点,申请过程中要注意什么?”

  张伟想了想:“首先,要有出口业绩。这个你们有,两批订单三千多美元,虽然不多,但算是个开始。其次,要有专业的外贸人员。你们有吗?”

  “我们正在培养。”陈启明说,“王国庆去了两次广州,学了些皮毛。我还打算送人去省外贸学校培训。”

  “第三,要有稳定的产品质量。这个你们也有,第二批订单合格率97%,很不错。”张伟继续说,“但最关键的,是要有政策支持。你们县里、地区里,要有领导支持。没有领导说话,材料报上去也没人看。”

  “政策支持……”陈启明沉吟,“我认识赵为民书记,他应该会支持。”

  “赵书记是公社书记,级别不够。”张伟说,“要县领导,最好是分管外贸的副县长。如果能拿到县里的推荐信,成功率会高很多。”

  这个建议很关键。陈启明谢过张伟,开始思考怎么争取县领导的支持。

  回到青石岭,陈启明召开核心团队会议。周文、李建军、王国庆都来了。

  “我决定申请自营进出口权。”陈启明开门见山,“这样咱们就能直接和外商做生意,不用再被外贸公司抽35%的管理费。”

  三个人反应不一。

  周文支持:“我赞成。咱们现在有经验,有能力,应该独立。”

  李建军担忧:“可是……咱们懂外贸吗?那些单据、报关、结汇,复杂得很。”

  王国庆犹豫:“启明,我觉得张科长说得对,咱们先依赖外贸公司几年,等条件成熟了再申请也不迟。”

  陈启明理解他们的顾虑。但他知道,时机很重要。现在国家政策正在松动,如果能抓住机会,成为第一批获得自营权的民营企业,就能抢占先机。

  “这样吧,”他说,“咱们分两步走。我负责申请自营权,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在此期间,国庆你负责和外贸公司合作,保证现有业务正常进行。建军你抓生产,周文你抓新产品开发。三不误。”

  “那申请的事,需要多少钱?”王国庆问到了实际问题。

  “我算过,”陈启明说,“申请本身不需要多少钱,主要是差旅费、材料费。但为了争取支持,可能需要一些……公关费用。”

  “公关费用?”李建军不懂。

  “就是请客送礼。”王国庆解释,“现在办事都这样。”

  “不是送礼,”陈启明纠正,“是正常的工作沟通。请领导来考察,介绍咱们的情况,争取理解和支持。这需要一些花费。”

  “那得多少钱?”

  “预算一百元。”陈启明说,“包括请领导吃饭、交通费、资料印刷费。”

  一百元,相当于竹艺社半个月的利润。但为了长远发展,这个投资值得。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启明开始了艰难的“公关”之路。

  第一步,邀请县领导来考察。他通过赵为民书记,邀请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县长来青石岭。副县长姓钱,五十多岁,很务实。

  4月15日,钱副县长真的来了。陪同的有赵为民,还有县乡镇企业局的局长。

  陈启明做了充分准备。他让工人们穿上统一的工作服,把车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还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展览室,展示竹艺社的发展历程和产品样品。

  钱副县长看得很仔细。他拿起一个竹编果盘,问:“这个卖多少钱?”

  “出口价4.5美元,合6.75元人民币。”陈启明回答,“成本约2元,毛利4.75元。扣除外贸公司管理费,我们净得3.1元。”

  “利润不错啊。”钱副县长说,“一年能出口多少?”

  “去年两批,三千多美元。今年预计能达到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钱副县长算了一下,“合一万五千元人民币。能给县里创汇,不错。”

  陈启明趁机提出:“钱县长,我们想申请自营进出口权,直接和外商做生意。这样能省去管理费,增加利润,也能为县里创造更多外汇。”

  钱副县长看了他一眼:“自营权?你们条件够吗?”

  “我们认为够了。”陈启明递上准备好的材料,“我们有出口业绩,有质量保证,有专业团队。如果县里能支持,我们有信心做好。”

  钱副县长翻了翻材料,没说话。参观结束后,他在竹艺社的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座谈会。

  “小陈同志,你们干得不错。”钱副县长说,“为山区农民找到了一条致富路,为县里创造了外汇,值得表扬。”

  “谢谢钱县长肯定。”

  “但是,”钱副县长话锋一转,“自营进出口权的事,没那么简单。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但主要倾向国营企业和大型集体企业。你们是个体户,难度很大。”

  “我们知道难度大,但想试试。”陈启明说,“如果成功了,不仅能给竹艺社带来发展,也能为县里其他企业探索一条路。”

  这句话打动了钱副县长。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回去研究研究。你们把申请材料准备好,报到县里来。如果符合条件,县里可以推荐。”

  虽然没有明确承诺,但至少开了口子。陈启明很满意。

  送走领导,赵为民留下和陈启明单独谈话。

  “小陈,你有把握吗?”赵为民问。

  “说实话,没有十足把握。”陈启明实话实说,“但我觉得,现在是好时机。国家鼓励出口,鼓励乡镇企业。如果我们能成为典型,对县里也是好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为民说,“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申请过程中,可能会有各种阻力。有些人会说你‘好高骛远’,有些人会说你‘不懂规矩’。你要有韧性,有耐心。”

  “我明白。”

  第二步,准备正式的申请材料。陈启明请孙丽华帮忙,按照省外贸厅的要求,准备了一份详细的申请报告。报告包括企业简介、出口业绩、发展规划、外贸团队建设方案等,足足三十多页。

  孙丽华花了一个星期,反复修改,力求完美。

  “启明,这份报告我尽力了。”她把定稿交给陈启明,“但最终能不能批,还得看上面的态度。”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陈启明感激地说。

  第三步,寻找更多的支持。陈启明想到了省报的记者。如果能报道竹艺社的事迹,引起社会关注,对申请会有帮助。

  他给省报写了一封信,介绍了竹艺社的发展历程。没想到,省报真的派记者来了。

  记者姓刘,四十多岁,很有经验。他在青石岭待了两天,采访了陈启明,采访了工人,参观了车间,拍了照片。

  “陈经理,你们的故事很有代表性。”刘记者说,“山区农民,白手起家,做出精美工艺品,出口创汇。这体现了改革开放的成果,体现了中国农民的智慧和创造力。”

  “刘记者过奖了。”陈启明谦虚地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但很多人做不到。”刘记者说,“我会好好写这篇报道,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故事。”

  报道很快刊登了,在省报第二版,标题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记青石岭向阳竹艺社的创业之路》。文章写得很好,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困难,还呼吁给予民营企业更多支持。

  报道引起了反响。县里、地区里都有领导看到了,对竹艺社有了印象。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4月28日,陈启明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陈启明是吧?”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劝你别折腾了。自营进出口权不是你能想的。老老实实跟着外贸公司干,别出风头。”

  “你是谁?”陈启明问。

  “我是为你好。”对方说完就挂了。

  陈启明拿着话筒,心里一沉。这是威胁,是警告。说明他的申请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果然,第二天,县外贸公司的吴经理打来电话。

  “小陈啊,听说你要申请自营权?”吴经理语气不太友好。

  “是的,吴经理。我们想尝试独立经营。”陈启明客气地说。

  “独立经营?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我们外贸公司,你们连广交会的门都进不去!”吴经理提高声音,“年轻人,不要太狂。脚踏实地,跟着我们干,不会亏待你们。想单飞?小心摔跟头!”

  “吴经理,我们不是要单飞,是想发展。”陈启明解释,“竹艺社要做大,必须有自己的外贸渠道。这和与贵公司合作不矛盾,我们可以并行。”

  “并行?”吴经理冷笑,“你们那点出口量,还想两条腿走路?我告诉你,如果你们坚持申请自营权,以后就别想通过我们出口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外贸公司封杀他们,竹艺社的外贸业务就断了。

  陈启明感到巨大的压力。一边是自营权的诱惑,一边是现实的威胁。怎么选择?

  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思考到深夜。窗外,春雨淅淅沥沥。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中国。那时候,中国是世界工厂,中国制造遍布全球。而这一切,不就是从一个个像竹艺社这样的企业开始的吗?不就是从打破垄断、争取自主权开始的吗?

  他知道,现在退缩,也许能保住眼前利益。但长远看,永远受制于人,永远做不大。

  他决定,不退缩。

  “启明,还没睡?”周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吃点东西吧。”

  “谢谢。”陈启明接过馒头,“周文,你说咱们该不该坚持申请自营权?”

  周文坐下来,认真地说:“启明,我支持你。虽然很难,虽然有风险,但这是正确的方向。咱们不能永远当别人的加工厂,要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渠道。”

  “可是外贸公司威胁要封杀我们。”

  “封杀就封杀。”周文说,“天无绝人之路。没了外贸公司,咱们还可以找别的渠道。实在不行,先从内贸做起,积蓄力量,再图发展。”

  陈启明看着周文,心里很感动。这个上海知青,有文化,有见识,也有骨气。

  “你说得对。”陈启明说,“咱们要坚持。不仅要申请自营权,还要申请下来,还要做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中国农民不仅能种地,也能做外贸!”

  第二天,陈启明正式把申请材料报到了县工商局。孙丽华接过材料,看着他坚毅的眼神,点了点头。

  “启明,我会尽快上报。”

  “谢谢。”

  走出工商局,阳光很好。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申请外贸权,是一场战役。

  对手有官僚体系,有既得利益者,有传统观念。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产品,有质量,有团队。

  更重要的是,他有这个时代给予的机会。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万物生长。

  而他,要在这春风里,种下一棵属于自己的树。

  也许要经历风雨,也许要等待很久。

  但树总会长大,总会开花结果。

  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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